我康復后的第三個月，陳路發了一條新視頻。
標題是：
《她今天終于能站起來了》
視頻里，我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扶著床沿，艱難站起。
陳路在旁邊紅著眼說：
“別怕，我一直在。”
評論區全是感動。
“陳哥真的太不容易了。”
“這才是患難夫妻。”
“姐姐加油，**辛苦了。”
我坐在客廳，面無表情看完那條視頻。
因為我早在一個月前，就能自己下樓買菜了。
視頻是前天補拍的。
病號服是陳路讓我換上的。
他說：
“品牌方想要康復階段感強一點。”
“你配合一下。”
那時候我還沒想太多。
直到我在他電腦里看到商務合同。
康復床墊推廣。
營養粉推廣。
護具推廣。
陪護課程推廣。
每一條報價都不低。
合同甲方***：
蘇蔓。
備注：
“陳路老師深情陪護人設穩定，病妻康復線仍有三個月內容空間。”
病妻。
康復線。
內容空間。
我盯著這幾個字，手指一點點發冷。
原來我不是妻子。
我是他的長期選題。
一
半年前，我出了車禍。
傷不算最重，但需要休養。
剛住院時，陳路確實照顧過我。
端水、跑手續、拍片、陪夜。
我很感動。
他說：
“眠眠，我想記錄我們的康復過程。”
“也許能鼓勵別人。”
我同意了。
一開始，他拍得很克制。
不拍隱私。
不拍傷口。
不拍我狼狽的臉。
可后來賬號漲粉了。
評論都在夸他深情。
品牌開始找來。
視頻就變了。
他開始讓我重復走路。
重復摔倒邊緣。
重復說：
“我今天比昨天好多了。”
有時我明明已經能自己站穩，他卻讓我扶著他。
他說：
“這樣觀眾更有代入。”
我那時只是覺得不舒服。
但我沒想到，他會把我的病歷也發給品牌方。
電腦里有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
“病妻資料包。”
里面有我的診斷記錄、康復計劃、復查片子、用藥清單。
還有幾張我睡著時的照片。
我打開其中一段聊天記錄。
蘇蔓：
“她恢復太快的話，后面內容會不會斷？”
陳路：
“我會控制節奏。”
蘇蔓：
“別讓她太早完全正常，粉絲喜歡看陪伴過程。”
陳路：
“懂。”
那一刻，我胃里一陣翻涌。
二
陳路回家時，手里拎著一束花。
鏡頭也開著。
他笑著說：
“今天給老婆一個小驚喜。”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花遞過來。
“關掉。”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說，關掉攝像機。”
他的笑僵住。
“眠眠，今天品牌方要看素材。”
“我不是素材。”
屋里安靜下來。
陳路關掉攝像機，臉色也冷了。
“你又怎么了？”
我把打印好的合同扔到茶幾上。
“病妻資料包？”
“康復線三個月內容空間？”
“控制節奏？”
陳路臉色一白。
“你翻我電腦？”
我笑了。
“你把我的病歷發給品牌方時，怎么不問我同不同意？”
他走過來，語氣放軟。
“眠眠，我都是為了我們。”
“賬號做起來，能賺很多錢。”
“你康復也要花錢。”
我看著他。
“我康復需要錢。”
“但不需要你把我演成一直站不起來的人。”
他說：
“你別說得這么難聽。”
“觀眾喜歡看過程。”
“你配合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就是那個視頻里紅著眼說“一直在”的丈夫。
鏡頭一關，他只關心素材夠不夠。
三
我沒有立刻離婚。
我先去醫院調了完整康復記錄。
醫生寫得很清楚：
我一個月前已經具備獨立行走能力。
不建議過度重復訓練。
我又聯系平臺，申請下載我賬號相關視頻原始發布數據。
雖然賬號實名是陳路，但很多視頻里有我的肖像和病歷信息。
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