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嘴硬。
明明是大楚最金貴的嫡公主，錦衣玉食，萬千寵愛，心里也覺得這命好得不像話。
嘴上偏要說，金殿玉階不過一堆冷石頭，誰稀罕誰拿去。
明明看見北燕質子蕭寒跪在雪里，膝下的血把白雪洇出兩團暗色，我夜里**去給他塞藥。
白日里卻當著幾個皇兄的面，抬著下巴罵他：“一個敗國送來的**，也配叫疼？別說本宮給你藥，便是倒夜香，你都不配進本宮的院門。”
話音落下，我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叩首聲。
蕭寒跪在廊下，額頭貼著冰冷青磚，剛謝完父皇赦他母妃舊罪。
他聽見了。
幾個皇兄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笑，笑得比誰都壞。
只有袖子里那只藥瓶，硌得我掌心生疼。
三年后，北燕鐵騎撞開朱雀門。
我被人從鳳儀宮拖出來時，頭上的珠冠砸在石階上，滾了三圈，停在一只染血的戰靴旁。
蕭寒站在那里，玄甲未卸，劍尖還滴著血。
他用劍鞘抬起我的下巴，看了我很久。
“殿下。”
他叫得很輕。
“倒夜香我不配，今日輪到你學規矩了。”
我被粗鐵鏈鎖在他的寢殿前。
一桶餿水被踢到我腳邊，酸臭氣直沖鼻腔。
他俯身看我，眼神里沒有半分當年那個雪中少年的影子。
“吃。”
我抬頭看他，笑了一聲。
“蕭寒，你殺了我。”
他把劍**我身側三寸的青磚里。
磚面裂開一條縫。
“殺你太便宜。”
他蹲下來，指腹擦過我臉上的灰，力道像擦一件臟了的舊物。
“我要你活著，看清楚你們楚氏皇族，怎么一個個跪在我腳下。”
我沒吃那桶餿水。
不是我有骨氣，是我剛一低頭，胃里便翻得厲害，吐了他一靴子。
殿中一靜。
守在門口的北燕將領秦烈先笑出聲。
“陛下，這公主倒是硬氣。”
蕭寒看都沒看他。
“掌嘴。”
兩個宮婢上前按住我。
第一巴掌落下來，我耳邊嗡了一下。
第二巴掌落下來，嘴角裂開，血腥味壓住了餿臭味。
第三巴掌還沒落下，殿外有人急步進來。
“陛下，楚太子找到了。”
我猛地抬頭。
蕭寒終于看我。
“急什么。”
他站起身，慢慢擦凈手指。
“拖進來。”
我皇兄楚懷瑾被人扔在殿門口。
他曾經最愛穿白衣，嫌宮里炭火味臟，連衣袖沾了灰都要換。
如今他滿身泥血，左腿彎成不正常的形狀，看見我，先喊了一聲：“阿寧。”
我爬過去，鐵鏈嘩啦一響，把我拽回原地。
“皇兄。”
楚懷瑾看著我腳踝上的鐵鐐，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蕭寒，你沖我來。”
蕭寒坐回龍榻，手搭在劍柄上。
“沖你來？”
他像聽了笑話。
“當年雪夜，你讓人把我按進冰池里，說北燕狗命硬，凍不死。”
楚懷瑾咬牙：“那是我做的，與阿寧無關。”
蕭寒視線落在我身上。
“她在旁邊看著。”
我嗓子發緊。
那夜我不是看著。
我在替他求情。
可我求到最后，楚懷瑾嫌我煩，把我也關進偏殿。等我砸開窗跑出去時，蕭寒已經被從冰池里拖出來，半條命沒了。
我沒有解釋。
因為當年蕭寒醒來時，我怕他知道我為他求情會被皇兄嘲笑，便對他說，是我想看北燕人能不能熬凍。
他信了。
他一直信到今日。
楚懷瑾急了：“阿寧那時只是嘴上厲害，她從沒害過你。那瓶金瘡藥。”
“皇兄！”
我厲聲打斷他。
蕭寒的手停在劍柄上。
“金瘡藥？”
秦烈挑眉看我。
“陛下，看來這里頭還有舊賬。”
我盯著楚懷瑾。
他要是說下去，蕭寒不會謝我。
他只會更恨我。
恨我給一顆糖，再親手塞一把刀。
楚懷瑾閉了嘴。
蕭寒笑了一下。
“繼續說。”
殿里沒人敢動。
我跪直身子，搶在楚懷瑾前面開口：“藥是我賞狗剩下的。看他可憐，丟給他玩。”
楚懷瑾罵我：“你瘋了？”
我看著蕭寒。
“陛下不是最愛聽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