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老師，出事了！”
課代表撞開辦公室門。
我看向窗外。
梧桐樹下，三個身影圍成半圓，中間蹲著一個人。
那是蘇曉，班里最安靜的學生，上輩子被我護了整整兩年的人。”有人把蘇曉堵在樹下了，是周婷我們！”
我沒有動。”我知道了。”
我轉回椅子。
課代表愣在門口，帶上門走了。
窗外傳來一聲尖叫，很短，被上課鈴聲吞掉。
我記得這個聲音。
上輩子我沖下樓，推開周婷，把蘇曉拉起來。
帶她去醫務室，連夜處理這件事到十一點。
三個月后，周婷因”多次欺凌同學”被記過處分。
蘇曉的家長來學校，握著我的手說”謝謝老師”。
蘇曉在我辦公室門口放了一盒巧克力，卡片上寫著”您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
三年后，那盒巧克力的牌子我還記得。
蘇曉在社交媒體上轉發的帖子，我也記得。”我老師所謂的保護，不過是把我們都當成我成名的工具。
我夸大事實，制造對立，讓我們這些學生替我承受網絡暴力。”
帖子下面是四十一個學生的聯名轉發。
包括蘇曉。
包括所有我曾經擋在身前的人。
窗外安靜
手機亮了，是年級組長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們班有學生鬧矛盾？”
我回復：
”學生自己解決了，沒大事。”
”那就好，現在輿情敏感，別鬧大。”
”明白。”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三十二歲。
這輩子我三十二歲，重新站在高二班主任的位置上。
那些背叛過我的學生，現在十六歲，坐在樓下的教室里，什么都還沒發生。
什么都還沒發生，也意味著什么都還可以被記錄。
我打開班級監控系統的**。
學校去年裝的攝像頭，畫面存在云端，保留三十天。
我下載了今天課間走廊和梧桐樹下的全部錄像，存入一個加密文件夾。
然后打開學校論壇，輸入***”周婷”。
三條帖子跳出來。
兩條是吐槽我”仗勢欺人”的，一條是匿名爆料我”初中就打過人”的。
發帖時間都在這學期。
我截了圖，標注日期，存入文件夾。
上輩子我看到這些帖子的時候，沒當回事。
后來我才知道，周婷從初中起就有固定的”跟班”，我們建了一個群，專門討論怎么”收拾”看不順眼的人。
蘇曉只是其中一個目標。
我關上電腦，拿起教案走向教室。
走廊里，蘇曉低著頭迎面走來，校服外套濕了一**。
她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眶紅了。”林老師......”
我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停。”上課了，回座位。”
身后沒有聲音。我沒有回頭。
蘇曉的家長在下午打來電話。”林老師，我女兒說今天在學校被欺負了，您知道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截圖。
畫面里，周婷舉著水桶，另外兩個女生按住蘇曉的肩膀。”我知道。”
”那您怎么處理了？”
”學生之間的矛盾，我建議她們自己溝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老師，我女兒被人潑了臟水，您就讓她自己溝通？”
”蘇曉媽媽，您女兒有沒有跟您說，她上周在食堂把湯灑在周婷身上了？”
”......她說是不小心的。”
”是不小心的。但周婷的校服是新的，我要求蘇曉道歉，蘇曉沒有。這是矛盾的起點。”
”那也不能潑臟水啊！”
”是不能。所以我在等蘇曉自己來找我。如果我覺得這件事需要老師介入，我可以寫一份書面說明，把經過寫清楚，我會按流程處理。”
”她一個小孩，我敢嗎？”
”她十六歲了，不是小孩。”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蘇曉媽媽，我以前帶過一個學生，被人欺負了三年不敢說話。后來我替我出頭，我畢業了，跟別人說我是為了出名才幫我。您猜我后來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沒說話。”我被開除了。”
”......林老師，您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現在只處理學生主動求助的事。
蘇曉如果愿意寫說明，我管。
我如果不愿意，我不管。
您也別逼我，逼出來的求助，最后會變成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