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女歸家
我媽下葬那天，來了三個女人。
第一個女人跪在靈前，哭得比我還傷心。
她一進門，腿就軟了，撲通跪在棺材前，雙手死死扒著棺木邊沿，哭喊著：“媽，我回來了，蕓蕓回來了啊！”
滿屋子親戚都愣住了。
我是林晚，我媽林秀蘭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女兒。她病了三年，是我在醫院陪床；她走的那晚，也是我握著她的手，看她一口氣沒上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黑裙，三十多歲，頭發挽得很整齊，眼圈紅著，卻不像第一個那樣失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輕輕放到棺材前。
照片里，我媽年輕時穿著藍布衫，懷里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左眼下面有顆痣，笑得露出半顆乳牙。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里忽然冷了一下。
因為我媽從沒給我看過這張照片。
第三個女人最安靜。
她站在門口，瘦高，皮膚白得像常年不見太陽。她沒有哭，也沒有上香，只是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最后，她問我：“你就是林晚？”
我點頭。
她笑了笑，說：“巧了，我也叫林晚。”
靈堂里一下子安靜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聲音。
我舅舅林建國手里的香掉在地上，火星燙穿了他的褲腳，他卻像沒感覺似的，死死盯著那三個女人。
下一秒，他沖過去關上大門，壓低聲音吼：“今天這事，誰也不許傳出去！”
可已經晚了。
棺材里，我媽攥了一輩子的那只銀鐲子，從壽衣袖口里滑了出來。
我彎腰去撿，指尖碰到冰涼的銀面，忽然看見鐲子內側刻著四個很小的字。
——四女歸家。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媽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說：“晚晚，七天之內，別讓她們走。”
當時我以為她病糊涂了。
現在我才知道，她說的不是夢話。
舅舅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鐲子，惡狠狠地說：“假的！都是假的！你們從哪來的？誰讓你們來鬧靈堂？”
第一個女人抬起頭，滿臉淚水，卻一點不怕他。
“我叫周蕓，三十六歲，七歲前叫林蕓。我媽叫林秀蘭。”
第二個女人低聲說：“我叫陳雪，三十四歲，小時候叫林雪。我也有照片。”
第三個女人靠在門框邊，輕飄飄地開口：“許盼，***上不是林家人，不過我五歲那年，林秀蘭抱過我一整夜。她說，等我長大了，就接我回家。”
她說完，看向我。
“至于你，林晚，你真的是她女兒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
舅舅猛地揚起手，要去扇許盼。
我擋在前面，手掌被他打偏，臉上頓時**辣的疼。
滿屋親戚倒吸涼氣，卻沒人敢說話。
我看著舅舅：“她們到底是誰？”
舅舅胸口起伏，眼神亂得厲害：“**死了，有人眼紅拆遷款，跑來冒認親戚。你還看不明白？”
拆遷款。
他一提這三個字，我心里更沉。
我媽去世前，老宅剛劃入拆遷范圍。村里說至少能賠三百萬，外加兩套安置房。舅舅最近比我這個親女兒還積極，葬禮從頭到尾都是他張羅，說是怕我一個女人撐不住。
可現在看來，他怕的不是我撐不住。
他怕的是有人來。
我沒說話，只把銀鐲子從他手里奪回來，重新攥緊。
舅舅臉色一變：“林晚！”
我看著靈堂里那三個陌生女人，聲音有些啞：“你們說是我**女兒，有證據嗎？”
周蕓從衣領里拽出一根紅繩，紅繩下面也掛著一只小銀片，銀片上刻著“蕓”字。
陳雪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我**字跡：雪雪三歲，秀蘭記。
許盼沒有拿東西，她只卷起左手袖子。
她小臂內側有一道長疤，像被火燒過。
“我沒有證據。”她說，“因為能證明我的東西，當年全被燒沒了。”
她說這話時，門外突然響起一聲瓷盆落地的脆響。
我回頭，看見村里的老會計趙伯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
他盯著許盼手上的疤，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話。
“福利院那場火……還有孩子活著？”
舅舅臉色徹底變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拽住趙伯的胳膊，把人往外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