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站在自家客廳里，手還保持著一個剛才摸過那孩子頭頂的姿勢。
手指尖有點涼。
那個五歲的小男孩縮在***身后，怯生生地抬眼看她。眉眼很細，鼻梁不高，嘴唇薄薄的抿著，整張臉上寫滿了不安。***彎著腰，兩只手扶著孩子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
“小婉，這孩子是我老家的遠房親戚，爹媽都沒了，太可憐了。”他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咱們收養他吧，養在身邊，當咱們自己的孩子。”
蘇婉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
認識他十二年，她從沒見過他為誰紅過眼眶。
“叫什么名字？”她問。
***低頭看那孩子，輕輕推了下他的后背：“快叫阿姨。”
男孩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叫李小寶。”
蘇婉在心里把這三個字碾碎了，放在舌尖上慢慢品。
李小寶。姓李。
她的視線從孩子臉上移開，落在茶幾上那份親子鑒定報告上。報告還裝在檔案袋里，沒拿出來，但她知道上面寫了什么。
昨天下午，她在醫院檢驗科的辦公室里坐了四十分鐘，看著檢驗師把那個加急樣本放進去檢測。兩根頭發。一根是從***枕頭上拔下來的，一根是她三天前借口給孩子剪指甲時從那孩子頭上順來的。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母子關系為零。
父系血緣關系成立。
她當場付了五千塊加急費，拿著報告回了家。進門的時候保姆正在做飯，陳然在寫作業，家里一切照舊，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婉把那份報告從檔案袋里抽出來了一角，又塞了回去。
“這孩子現在住哪兒？”她問。
***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他站直了身子，說：“暫時住在我公司那邊的一個朋友家里，條件不好，我想著……盡快接過來。”
“接過來。”
“對，接回來跟然然一起住。”他補了一句，“然然不是一直說想有個弟弟嗎。”
蘇婉差點笑出來。
陳然是說過，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她還在跟***商量要不要再生一個。他說什么來著？他說現在生意忙，分身乏術，等公司穩定下來再說。
現在倒好了，直接把成品送上門了。
“行。”蘇婉把茶幾上的檔案袋壓在一本雜志下面，抬眼看他，“你打算什么時候辦？”
***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亮法讓她想起他當年求她出錢給他開第一家門店的時候。那會兒他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下周六，我定了金茂酒店的大宴會廳。”他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到時候把咱們生意上的朋友都請來，熱熱鬧鬧辦個認親宴。”
生意上的朋友。
蘇婉在心里把這四個字劃了一道。
蘇氏生鮮在全國有三百多家門店，其中一百多家是她蘇婉名下資產。***這些年名義上是連鎖品牌的總經理，實際上管的那幾家店都在蘇婉控股的公司名下掛靠。
他手里沒有真正屬于自己的資產。
他所有的風光都是她給的。
他要當著全市商界那些人的面，把這個孩子認進來，認成蘇家的養子。
將來孩子長大了，在蘇氏的產業里分一杯羹，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畢竟，是她蘇婉在認親宴上點了頭的。
蘇婉站起來，走過***身邊，停在那孩子面前。小寶抬頭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她彎下腰，笑瞇瞇地看著他：“小寶，你喜歡什么顏色的書包？阿姨給你買一個。”
那孩子愣住了。
***在身后接話：“小寶喜歡藍色，我以前給他買過一個——”話說到一半猛地收住了，咳嗽了一聲，“老家親戚說的。”
蘇婉直起腰，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就藍色的。”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往臥室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聽見***蹲在客廳里對那孩子說：“以后要叫媽媽，知道嗎？”
蘇婉沒有停頓，推門進了臥室。
她從包里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林姐，幫我辦件事。”蘇婉坐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下周六金茂的認親宴，你幫我安排一個采樣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