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九秒微光,十秒荒蕪
和傅銘聿在一起的第一天,他便定下規矩:
我發給他的語音消息不能超過十秒。
他說他神經衰弱,聽太多聲音會頭痛。
為了遷就他,我每次開口都要字字斟酌,卡在九秒收尾。
直到那天,下班路上突發連環車禍。
我被卡在車座里,渾身是血。
極度恐慌下,我給他發了一條接近遺言的語音。
因為太疼了,聲音發顫,沒控制好,超了兩秒。
可直到我從昏迷中被搶救過來,他才冷冷的回了一句:
“超過十秒了,說過多少次了?看著煩,有事打字。”
那一瞬間,身上突然就不疼了。
住院那幾天,傅銘聿一次沒來。
可他和青梅的演唱會合照,足足刷屏三天。
我推開家門的時,他正開著免提,聽青梅發來的五十九秒語音。
內容只是在抱怨演唱會的飲料太貴了,但他滿臉耐心。
前所未有的疲憊涌上心頭。
我知道,這段婚姻,宛如九秒的語音,到頭了。
……
傅銘聿沒注意到我回來了,他和宋婉依聊了足足半個小時。
“最近那部電影你看了沒?最后那段反轉可太厲害了。”
傅銘聿的聲音難得輕快:“看了一半,改天你過來用投影看,屏幕大。”
我失神地坐在沙發上,聽他們從新上映的電影聊到最近在讀的書。
哪家甜品好吃,哪首曲子好聽,還有寵物到了換毛期。
這些話題,我上個月也跟傅銘聿提過。
但他每次都是頭也不抬地丟給我一句話:“我在趕稿,你能不能安靜會?”
可宋婉依只是抱怨了一句貓毛粘在了琴鍵上,他竟然認真地給她推薦了一款琴罩。
掛了電話,他從書房走出來。
直到走到浴室門口,才后知后覺,像是終于想起這個家里還有另一個人。
他微微皺起眉頭,問:“你這幾天去哪了?”
心口鈍鈍地沉了一下。
他到現在都沒有點開那條語音。
我張了張嘴:“我出車禍了……”
浴室門在我面前關上了,水聲嘩啦啦響起來,蓋過了我所有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
傅銘聿一直都是這樣,他覺得我的聲音吵。
有時候只是隨口問一句,其實根本不在乎答案。
直到二十分鐘,他擦著頭發出來,徑直去了臥室。
我疲憊地追上去,擋在他面前。
“傅銘聿,我們離婚吧。”
他沒反應,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
我湊過去看,他正在回復宋婉依隨手拍的一張照片。
“嗯,這花確實挺漂亮的,配你。”
消息回完,他終于抬頭,“你剛說什么?”
眼眶瞬間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狼狽。
“我說,我要離婚。”
“我出了車禍,以為自己要死了。”
“跟你說要記得開胃藥,還有你愛吃的那家蛋糕在哪訂的。”
“結果你根本沒聽,你在陪宋婉依看演唱會。”
我越說越難過,聲音顫抖,胸口像破了個大洞。
“你不是最討厭聲音了嗎?演唱會那么吵,你為什么能忍?”
我哭到喘不上氣,可身后安安靜靜的。
怔怔回過頭,只見傅銘聿不知道什么時候戴上了降噪耳機。
他說:“你好吵。”
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那副耳機,是大學時我攢了三個月生活費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是中文系才子,長得好看,追他的女生多到排隊,但他誰都不理。
直到他生日那天,我把那個定制耳機遞過去。
他拆包裝的時候眼前一亮,第一次對我笑了笑。
他說:“好,那就試試吧。”
除了語音不能超過十秒,我們一直是所有人羨慕的情侶。
從校園到婚紗,身邊朋友都說天造地設。
但這一切,從宋婉依回國之后,就變了。
她暫住在我們家,向來不喜歡聲音的傅銘聿,卻能容忍她每天在客廳彈三個小時鋼琴。
我很是擔憂,提議讓宋婉依盡快搬走。
可他卻攔著我說:“她是鋼琴家,需要練習環境,你不用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