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些等待,注定落空
女兒聽過最多的話,是再等等:
“等爸爸放假,就帶你去坐旋轉木馬?!?br>
“等爸爸忙完,一定陪你拼完樂高模型?!?br>
可她等到了六歲,愿望清單里的九十九件事,依舊沒打上勾。
父親節(jié)那天,女兒攥著熬夜畫完的賀卡,怯生生挪到他面前。
她指縫里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顏料痕跡,眼睛里滿是***,滿臉期待地仰著頭。
“爸爸,節(jié)日快樂?!?br>
老公沒看一眼,只隨手將賀卡丟在玄關柜的雜物堆里:
“等爸爸回來再看?!?br>
女兒僵在原地,眼里的光一點點滅了,惶恐得像做錯了事。
我喉頭哽住,女兒卻反過來拉住我的手。
“爸爸忙,寶寶沒關系的?!?br>
可轉眼我就刷到了老公初戀的動態(tài)。
摩天輪、旋轉木馬、野營**。
女兒等不到的,老公全給了別人的孩子。
半小時前,對方發(fā)了張照片,配文“最好的禮物”。
照片里,初戀兒子隨手撿的一塊心形石頭,卻被老公正視若珍寶地捧著。
看著他前所未有燦爛的笑容,我默默關掉手機。
他還想再讓女兒等不知道多少個六年。
而我決定,帶女兒去過一個不需要等待的夏天。
......
我緊緊攥著手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女兒怯生生地伸出手,從雜物堆里撿回了那張賀卡。
賀卡的一角被弄皺了,那是她做了兩個小時才做完的立體森林。
她低著頭,細心地拍掉上面的浮塵。
嘴巴癟著,卻懂事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沒事的,爸爸忙,等他回來,我再送給他......”
我心中一陣酸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嗯,爸爸會喜歡的?!?br>
她點點頭,懂事地背起書包。
夏天的清晨,空氣仍舊燥熱地像個大蒸籠。
我牽著女兒一路小跑。
等趕到校門口時,上課鈴聲已然逼近
女兒氣喘吁吁,白襯衫被汗水打透貼在背上,小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我笑著和她告別。
那個賬號又更新了:
“專屬司機上崗咯~”
配圖是一張駕駛座的背影。
后視鏡里映著林清雪笑靨如花的臉。
駕駛座那人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和江銜舟的一模一樣。
原來他每天早上步履匆匆不是為了趕著去公司。
而是為了準時出現在另一個女人家門口。
可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他都沒有送過我和女兒一次。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截圖發(fā)給了江銜舟。
中午他才回道:
“清雪家離學校遠,只是朋友間幫個忙,你別計較?!?br>
“你要是不樂意,以后等送了他們,我再回家送你和柔柔。”
等。
他仍舊要我和女兒等。
我沒再說話,他也默契地沒再追問。
下午天色驟變。
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家長群里,老師不厭其煩地催促家長來接孩子。
我被突如其來的緊急工作絆住,只能一遍遍給江銜舟發(fā)消息,讓他去接女兒。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回應。
直到半小時后,他回了一個“”
我知道,他又沒看消息。
老師的電話打來,語氣焦急:
“柔柔媽媽,雨太大了,整個學校只剩柔柔沒有家長來接了,你們究竟在哪?”
我看著窗外如注的暴雨。
“我現在就去。”
趕到校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我的鞋子里灌滿了冰冷的雨水,衣服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女兒孤零零地蜷縮在保安室單薄的屋檐下。
每當雷聲響起,她就死死捂住耳朵,渾身發(fā)顫。
老師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我:
“你們當家長的,心怎么這么大?”
“要是柔柔出了什么事,你們后悔都來不及!”
我一邊道歉,一邊低頭打去第三十六個電話。
江銜舟依然沒接。
我只能帶著女兒,在雨幕中等待著不知何時會來的公交。
一道遠光燈劃破雨幕,熟悉的車漸漸駛近。
女兒灰敗的眼神瞬間亮了,她興奮地揮手大喊:
“是爸爸!媽媽你看,是爸爸來接我們了!”
她以為等待終于有了結果。
然而,那輛車并沒有減速,而是疾馳駛過。
車輪卷起一波骯臟的積水,劈頭蓋臉地澆在我和女兒身上。
透過車窗,我看到副駕駛上的林清雪正帶著兒子拍手唱歌,笑得爛漫。
而握著方向盤的江銜舟,側臉溫柔,掛著我從未見過的、發(fā)自內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