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罪女------------------------------------------，冬。。，卻冷得厲害。，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發間連根銀簪都沒有，唯有袖口被雪水浸透，顏色深了一片。刑部門前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卻沒人敢多看她。，是罪臣之家。，禮部侍郎沈廷之因牽涉科舉舞弊，被下獄問審。。。，曾經風光清貴的書香門第，成了滿京城避之不及的笑話。“沈姑娘，您回去吧?！??！吧项^發了話，誰也不能探視。”，聲音很輕：“我只想見父親一面?！?br>小吏搖頭。
“別說您，就是顧大學士親自來了，也進不去。”
雪落在她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遠處忽然傳來馬車聲。
幾輛黑漆宮車緩緩停在刑部門前。
四周百姓紛紛避讓。
有人低聲驚呼：
“宮里的車？”
“這個時候來刑部做什么？”
沈知微也抬起了頭。
最前方那輛馬車上，懸著暗金蟠龍紋。
她心口微微一沉。
宮里的人。
車簾掀開，一個穿深青蟒袍的老太監緩緩下車。
那老太監約莫五十來歲，面白無須，眼角卻帶著長年浸在權勢里的陰冷。
他掃了一眼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哪位是沈家嫡女？”
四周一下安靜了。
沈知微慢慢起身。
“臣女沈知微。”
老太監打量她片刻。
倒是生得極好。
鵝蛋臉，烏發雪膚，尤其那雙眼睛，安靜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太冷靜了。
尋常姑娘碰上這種抄家大禍，早該哭得站不住。
她卻連肩背都挺得筆直。
老太監瞇了瞇眼。
“跟咱家走一趟吧?！?br>“去哪？”
“進宮?！?br>——
馬車駛過長街時，天色已經暗了。
車內沒點炭火。
冷得刺骨。
沈知微坐在角落，雙手縮在袖中，指尖卻止不住發顫。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害怕。
她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母親今早哭著拉住她時說：
“知微，別去求他們。”
“宮里不是人待的地方?！?br>她當然知道。
可她沒有辦法。
沈家若真定了罪，父親會死，弟弟也會死。
而她唯一還能賭的路——
只有宮里。
馬車停下時，夜已經深了。
厚重宮門在雪色中緩緩開啟。
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了嘴。
沈知微下車時，風雪撲面而來。
她第一次真正看清皇城。
高墻、紅燈、飛檐。
安靜得可怕。
那老太監領著她一路往里走。
宮道漫長。
四周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直到經過一處長廊時。
沈知微忽然聽見低低的哭聲。
她腳步一頓。
那哭聲很輕。
像有人死死壓著嗓子。
“求求你們……讓我見陛下一面……”
“我沒有害貴妃娘娘……”
“我真的沒有……”
下一刻。
“啪！”
清脆耳光聲響起。
有人冷冷道：
“堵上嘴，拖走?！?br>哭聲戛然而止。
沈知微臉色微白，下意識朝聲音方向看去。
長廊盡頭。
幾個太監正拖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往雪地深處走。
女人鞋子掉了一只。
赤著腳。
在雪地里拖出長長一道血痕。
沈知微呼吸一窒。
“別看。”
老太監忽然開口。
她猛地回神。
老太監神情平靜：
“宮里最忌諱多看、多問、多管閑事。”
“沈姑娘是聰明人?！?br>“應該懂。”
沈知微慢慢低下頭。
“臣女明白?！?br>老太監這才滿意。
又走了一段。
前方終于亮起**燈火。
一座巍峨宮殿立在雪夜里。
檐下金燈如晝。
“到了?！?br>老太監低聲道。
“御書房?！?br>沈知微心頭狠狠一跳。
她原以為最多見個掌事太監。
卻沒想到——
會直接見皇帝。
她深吸一口氣。
跟著進殿。
殿內暖香浮動。
地龍燒得極熱。
與外面的風雪像兩個世界。
沈知微剛進去，便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
“人帶來了？”
她不敢抬頭。
只能跪下。
“罪臣之女沈知微，叩見陛下?！?br>殿中靜了幾息。
沒人說話。
那種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久。
上方才淡淡傳來一句：
“抬頭?！?br>沈知微緩緩抬眼。
龍案之后，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玄色龍袍，眉目極深。
他生得極好看。
卻也極冷。
尤其那雙眼睛。
像冬夜寒潭。
看人時沒有一點溫度。
這就是大胤皇帝。
蕭承璟。
他正低頭翻著奏折，似乎并沒把她放在眼里。
“你想求朕救沈家？”
沈知微指尖收緊。
“是。”
“憑什么？”
她喉嚨發澀。
卻還是低聲：
“臣女愿入宮?！?br>殿中忽然安靜下來。
連旁邊伺候的太監都低下了頭。
皇帝終于抬眼看她。
那目光極淡。
像在看一件貨物。
“你覺得，朕缺女人？”
沈知微背后瞬間冒出冷汗。
她知道。
只要說錯一句。
今天就會死在這里。
她閉了閉眼。
然后輕聲道：
“陛下不缺女人?！?br>“但陛下需要聽話的人?！?br>空氣忽然靜了。
皇帝瞇起眼。
第一次認真看她。
“哦？”
沈知微強迫自己鎮定。
“臣女出身罪臣之家，除了依附陛下，別無生路?！?br>“這樣的人，用起來最放心。”
一旁老太監眼皮猛地一跳。
這姑娘……
膽子太大了。
居然敢把自己說成“可用之物”。
可偏偏。
龍案后的男人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聲笑。
“你倒誠實?！?br>沈知微沒說話。
她知道。
皇帝這種人最厭惡虛偽。
與其哭哭啼啼求情，不如讓他看見價值。
蕭承璟放下奏折。
“你父親的案子，牽涉不小?！?br>“朝中想讓他死的人很多?！?br>“朕為什么要保？”
沈知微緩緩伏地。
額頭貼上冰冷金磚。
“臣女只求陛下留沈家男丁一命。”
“哪怕流放。”
“哪怕終生不得回京?！?br>“臣女愿一生留在宮中侍奉陛下?！?br>她說完后。
整個御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
上方終于傳來一句：
“抬起頭?！?br>沈知微抬眼。
皇帝正看著她。
那目光依舊冷淡。
卻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沈知微。”
“你知道這宮里是什么地方么？”
她輕聲：
“知道。”
“不，你不知道。”
皇帝靠在龍椅上，語氣平靜得近乎**。
“這里每天都死人?！?br>“有人今天得寵，明天就會被丟進井里?！?br>“有人上一刻還是主子，下一刻就成了瘋子?！?br>“你現在若后悔，還來得及。”
外面風雪呼嘯。
御書房卻暖得讓人發悶。
沈知微沉默很久。
最后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卻帶著種近乎認命的疲憊。
“陛下。”
“沈家已經沒路了?！?br>“臣女也是。”
蕭承璟看著她。
忽然覺得。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她不像別的女人。
不哭，不鬧，不裝柔弱。
甚至連恐懼都藏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
她眼里沒有愛慕。
只有求生。
帝王忽然有些倦懶地笑了。
“王德安?！?br>旁邊老太監立刻上前：
“奴才在?！?br>“送她去儲秀宮?！?br>“賜才人位。”
這話一出。
連王德安都愣了一瞬。
剛入宮就封才人？
這恩寵已經不算低了。
沈知微也怔住。
她原以為自己最多只是個宮女。
沒想到……
竟直接成了嬪妃。
她立刻叩首：
“謝陛下隆恩?！?br>皇帝卻已經重新低頭批折子。
仿佛剛才不過隨手決定了一件小事。
“退下吧。”
“是?！?br>王德安領著她退出御書房。
宮門重新關上。
風雪撲面而來。
沈知微這才發現，自己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慢慢回頭。
隔著重重宮門。
再也看不見御書房里的燈火。
可她知道。
從今晚開始。
她的人生已經徹底變了。
——
而御書房內。
皇帝翻了兩頁奏折，卻忽然停住。
片刻后。
他淡淡開口：
“出來吧?！?br>屏風后。
緩緩走出一道修長身影。
白衣玉冠。
眉目清冷。
正是當朝新貴——裴硯臣。
他方才一直都在。
也聽完了全部對話。
皇帝抬眸看他。
“如何？”
裴硯臣沉默片刻。
才低聲道：
“太聰明的女人，未必是好事?！?br>皇帝卻笑了。
“可太蠢的，朕已經看膩了?！?br>裴硯臣沒有接話。
只是目光微微落向殿外。
風雪很大。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女子離開時的眼神。
安靜。
隱忍。
卻藏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像快被**的人。
這樣的人——
最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