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跟我說不想學了。
我當時在洗碗，手一滑，盤子摔了。
碎片飛濺。
我蹲下去撿，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
浩然站在廚房門口，背著書包，校服皺巴巴的。
“媽，我真不想念了。”
我捏著那片帶血的盤子碎屑，抬頭看他。
他長得很高了，比我高一個頭。眉眼像**，但表情是我看不懂的陌生。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很輕。
“我說，不想上學了。”他重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么，“沒意思。”
我站起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沒意思？”我盯著他，“**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我東借西湊省下錢讓你去這去那，你現在跟我說沒意思？”
他別開臉，看墻上的掛鐘。
“那些有什么用？**看了，泰國去了，新加坡也去過了。然后呢？回來還不是要**，要排名，要看老師臉色。”
“旅游是為了讓你開闊眼界。”
“眼界開完了。”他轉回來看我，“我看夠了。看夠了就知道沒用。你們大人就愛騙自己。”
他轉身走了。
書包帶子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捏著那片碎瓷片，血滲進掌紋里。
那天晚上，丈夫***回來得很晚。
他換了鞋，直接往臥室走。
我叫住他。
“浩然今天說不想念書了。”
他腳步頓住，沒回頭。
“嗯。”
“你就一個‘嗯’？”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不然呢？秀蘭，你告訴我，我該說什么？”
“他是你兒子！”
“對，我兒子。”他走過來，在餐桌旁坐下，**太陽穴，“十五歲，一米八，昨天我看見他躲在學校后門抽煙。你要我現在去把他綁起來？”
我愣住了。
“抽煙？”
“嗯。跟幾個不上學的混在一起。”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這學上不上，他自己沒數嗎？他早就不想學了，你沒看出來？”
“我以為……他只是叛逆期。”
“叛逆期？”***笑了，笑得很苦，“秀蘭，咱們兒子的成績單，你上次看了是什么時候？”
我張了張嘴。
上一次……
好像已經是半年前了。
那時候他成績開始下滑，班主任打電話來，我跟人家解釋說我們出去見過世面。后來他成績越來越差，我就不再看成績單了。
不看，就可以當沒發生。
“你別說了。”我打斷他。
“不說？”***站起來，聲音突然拔高，“不說就沒事了？你知道他在學校什么樣嗎？老師說他上課睡覺，下課消失，作業要么不交，要么抄別人的。體育老師說他跟校外的人混，借錢，買煙，買酒！”
他拍了一下桌子。
碗筷震動。
“這些事你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干嘛？你刷手機，看育兒號，跟人討論哪個**的學校好！你兒子都快廢了，你還想著以后送他出國！”
我站在那里，渾身發冷。
“我……我那也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走到我面前，死死盯著我，“你問過他嗎？你真的問過他想要什么嗎？”
我沉默了。
“你沒問過。”他自問自答，“因為你不敢。你怕他告訴你，他不想去什么****，不想見什么**世面。他只想當個普通人，過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我重復，聲音在抖，“我們拼命賺錢，借錢，刷信用卡，不是為了讓他過普通日子！”
“那為了什么？”
“為了讓他……”
“讓他什么？讓他像你一樣，欠一**債，每天焦慮，每天攀比，每天活在別人的朋友圈里？”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抽在我臉上。
**辣的疼。
我后退了一步。
***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秀蘭，我們離婚吧。”
客廳的時鐘滴答滴答響。
很響。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你說什么？”
“離婚。”他重復，“我受夠了。”
他說完，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這次，門關得很響。
砰的一聲。
像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客廳中間，滿地都是碎瓷片。
血已經干了，黏在掌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向我求婚的時候。
他說，秀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