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顧懷川是鄰里口中的好夫妻。
成婚二十八年，他每天清早給我煮一碗甜粥，出門前替我攏好圍巾，回家時總帶一包我愛吃的桂花糕。
連兩個孩子都說，往后成家要照著我們這樣過。
直到他病得只剩一口氣，抓著我的手求我在離婚書上按手印。
“令儀，當年我娶你，是因為你眉眼像雪柔。”
“她被陶家害了一輩子，死后連塊清凈地都沒有。我想去陪她。你心軟，最后再成全我一次。”
兒女替我砸了床頭的藥碗，親戚罵他沒良心。
我沒哭，按了手印，連夜辦完手續。
顧懷川咽氣那天，我抱著一張泛黃的合照坐到天亮。
照片上的少年叫陸知衡，曾在碼頭等我一句話，最后孤身去了北地，再沒回來。
我再睜眼，竟回到二十八年前。
周雪柔還沒出嫁。
陸知衡也還沒離開江南。
我披上外衣沖出門，剛到巷口，就撞上了同樣奔來的顧懷川。
他看見我，臉上的急色立刻變成了理直氣壯。
“沈令儀，雪柔不肯退陶家的親。”
“她說陶家彩禮已經進門，周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攔在我面前，像攔住一件能隨手換出去的舊衣。
“你替她嫁過去吧。”
我看著他，覺得前世那二十八年像一場漚壞的夢。
“你明知道陶三郎喝了酒會**，還要我嫁？”
顧懷川避開我的眼，聲音壓得很低。
“上一世我到死都沒能和她名正言順在一起。你喜歡過我，你幫我一次。”
“我會救你出來。等她過了這道坎，我給你安排住處，養你一輩子。”
我笑了。
“讓我做你見不得光的外室，你說得像賞飯。”
他皺起眉。
“你不過是沈家的孤女，周家養你到這么大。能得我顧家照拂，還委屈你了？”
“令儀，做人要知恩。上一世你替雪柔享了一輩子福，這一世把欠她的還了，天經地義。”
巷尾傳來急促腳步聲。
周雪柔扶著墻跑來，鬢邊簪花歪了，眼淚先落下來。
“懷川，不要逼妹妹。她若不愿意，我就認命嫁過去。”
她說得柔弱，手卻死死攥著我的袖口，把我往顧懷川身前推。
我一把扯回衣袖。
“表姐，陶家兩個月后會出事，陶三郎會把你打得半條命都沒了。你信嗎？”
周雪柔哭聲一頓。
顧懷川猛地看向我。
我繼續說：“你若真想嫁富戶，就去。別拿我的命墊你的路。”
周雪柔的臉在晨風里白了幾分。
“妹妹，你怎么能為了搶懷川，編這種毒話咒我？”
她側過臉看顧懷川，眼淚掛在下巴上。
“懷川，你說句話。陶家真會這樣嗎？”
顧懷川被她看得心疼，前世的事到了嘴邊，又怕嚇壞她，只能含糊說：“我聽過些風聲，陶三郎脾氣不好。”
周雪柔立刻捂住嘴。
“那我怎么辦？彩禮已經收了，外祖母說退親要賠雙倍。周家哪里拿得出來？”
我垂眼看著她腕上的金鐲。
那是我母親留下的陪嫁。
周家說替我收著，轉頭就戴到周雪柔手上。
顧懷川伸手扶住周雪柔，目光落回我身上。
“令儀，你進陶家只是一時。等我把雪柔娶進門，我會想法子接你。”
“你是養在周家的姑娘，陶家要的是周家女兒。你替她去，沒人會追究。”
周雪柔像抓住浮木，立刻接話。
“妹妹，我不會忘你的。我的嫁妝分你一半，陶家人也不敢小看你。”
我看著她腕上的鐲子。
“拿我的東西分給我，表姐真會做人。”
她的哭聲卡住。
顧懷川不耐煩地說：“一只鐲子而已，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算賬？”
“一只鐲子？”
我抬手指向周雪柔腰間的玉佩。
“那塊玉佩呢？我娘留給我的。還有你腳上的繡鞋，用的是我爹從蘇州帶回來的緞子。周家說養我，養到最后，連我父母的舊物都成了你們的臉面。”
周雪柔咬住唇，眼淚掉得更急。
“我不知道這些。妹妹若喜歡，我回去就還你。”
“不用回去。”
我伸手。
“現在還。”
她下意識往顧懷川懷里縮。
顧懷川一把拍開我的手。
“沈令儀，你別給臉不要臉。雪柔身子弱，你非要當街逼她？”
手背被打得發麻，我沒有縮。
巷口的豆腐攤老板娘停下舀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