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媽媽的消息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光標，已經足足發了十分鐘的呆。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整個寫字樓的燈光只剩下我們這一層還亮著。隔壁工位的打印機還在嗡嗡作響，像某種垂死的喘息。我面前攤開的季度匯報PPT還有三頁沒做完，下午四點要向上級匯報，現在只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
可我的手卻僵在鍵盤上方，怎么都落不下去。
因為就在剛才，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掃過去，看到了一條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備注是“媽媽”，消息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閨女，這么晚了還在加班嗎？”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三個小時前我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辦公室窗外的夜景，文案寫的是“今晚又是個不眠夜”。那條朋友圈下面，同事們都在調侃“卷王本卷”，只有媽媽會在這個時間還在等我回復。
我當時正在跟一個方案死磕，隨手回了句“快了快了”，就把手機扔到一邊。
可媽媽又發了一條。
“那你忙完早點休息，媽先睡了，明天還要去醫院復查胃鏡。”
我的手停住了。
復查胃鏡？
我猛地拿起手機，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媽媽說的是“復查”，不是第一次做。她一直都跟我說胃有點不舒服，但每次都說“**病了，吃點藥就行”。我居然一直沒在意。
不。不對。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字，腦子里突然涌上一陣眩暈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我的記憶深處猛地炸開，無數畫面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那是醫院的白墻。
那是媽媽蒼白的臉。
那是醫生對我說“癌癥晚期”時，嘴巴一張一合的剪影。
那是我跪在病床前，握著媽媽冰涼的手，一遍遍叫著“媽，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是葬禮上的花圈。
那是爸爸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發。
那是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喝酒，吐了睡，睡了吐，最后抱著媽媽的照片嚎啕大哭。
那是我每年的清明和忌日，都去買一束媽媽最愛的梔子花，放在她的墓前。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割進我的大腦，痛得我渾身發抖。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撞到后面的鐵皮柜，發出刺耳的聲響。可我感覺不到疼，我只是死死攥著手機，看著那一條消息——
“閨女，這么晚了還在加班嗎？”
“那你忙完早點休息，媽先睡了，明天還要去醫院復查胃鏡。”
我就像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呆在原地。
什么情況？
我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
不對，我沒有死。我只是累倒了。在那次連續加班**十八個小時之后，我在辦公室暈倒了，等再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趴在工位上，面前的電腦還是那個沒做完的PPT。
可是那些記憶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關于媽媽的記憶——那些關于她胃癌確診、化療、疼痛、消瘦、離世的記憶——
它們都太過真實了。
真實到我能記起媽媽在最后那段時間里，每次見到我時臉上擠出的笑。真實到我能記起她強撐著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念念，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這個女兒。”
我的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
我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低頭去看手機上的時間——2021年3月15日，凌晨2:47。
2021年。
三年前。
媽媽確診胃癌是在2021年6月初。而她現在，還只是“胃不舒服”的階段。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給媽媽回了條消息：“媽，我今晚回家。您別擔心，胃鏡我陪您一起去。”
發完消息，我看著那個發送成功的綠色箭頭，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這是夢嗎？
還是我真的……真的回來了？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得齜牙咧嘴。不是夢，是真的。我清醒得很，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迅速關了電腦，把桌面上的文件都掃進抽屜里。然后我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我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回聲。電梯來了，我一個人走進去，看著鏡子里倒映出的自己——年輕，瘦削，眼下掛著熬夜熬出來的青黑色。
前世的記憶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