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沈知年，今年三十五歲。
手里的離婚協議書已經被我攥出了褶皺。
對面坐著我兒子沈嶼舟，十七歲，眉眼隨我，神情卻像**——冷，淡，看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簽吧。”
他把筆推過來，動作干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比如我這十年飛了三百多趟航班，每一次都是為了這個家。
比如我賬戶里的數字已經夠他讀三所常青藤。
比如我上個月推掉了一個兩千萬的單子，就為了趕回來給他過生日。
但他沒給我機會。
“沈嶼舟。”我叫他。
“嗯。”
“你就沒什么想跟我說的？”
他抬起眼。
那眼神讓我渾身發冷。
不是恨，不是怨，是空。
像我這十年在他生命里只是一個支付密碼。
“有。”他開口了。
我心里一緊。
“你記得我八歲那年說過什么嗎？”
我愣住。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說你不記得。”
“你從來都不記得。”
他站起身，把那支筆重新塞進我手里。
“簽吧，沈總。”
“反正你擅長的就是簽文件。”
我手在抖。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說得對。
我確實不記得。
我翻遍了所有記憶，都找不到他八歲那年說了什么。
那一瞬間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拼了十年命賺的錢，他一分都不稀罕。
我給他鋪的路，他一步都不想走。
他要的，從來不是我給得起的那些東西。
他要的，我從沒給過。
“嶼舟。”
“別叫了。”
他拉開門，停了一秒。
沒回頭。
“沈知年，你知道嗎？”
“我媽說你心里只有錢，我以前不信。”
“現在我信了。”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包廂里，手里攥著那份協議，像攥著一把廢紙。
手機響了。
是秘書林薇發來的消息。
“沈總，下午三點的董事會，四點的簽約儀式，六點的晚宴——”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回。
“全部推掉。”
“好的，那明天——”
“也推掉。”
“沈總，出什么事了？”
我看著窗外。
上海的天際線很美，每一棟樓都像是我曾經的勛章。
現在它們在我眼里只是一堆鋼筋水泥。
“林薇，你有孩子嗎？”
“沒有，沈總。”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么？”
“拼命賺錢這件事，孩子不會感激你。”
“你帶他見過多大的世面，他也不會記得。”
“但你欠他的那三樣東西，他會記一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總，您說的三樣東西是——”
我閉上眼。
兒子八歲那年，我到底錯過了什么？
“我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起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來了。
八歲生日那天，我答應去他的學校表演。
航班延誤，我錯過了。
那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說了一句話。
“爸爸，沒關系，我知道你很忙。”
那一年他八歲。
今年他十七歲。
九年了。
我終于想起來了。
但已經晚了。
第二章
我開車去了**那里。
前妻林素住在一個老小區，三室一廳，家具都是十年前的款式。
門開了。
林素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嶼舟。”
“他不想見你。”
“我知道。”我站在門口，“但我想跟你談談。”
她沉默了兩秒，側身讓我進去。
客廳的墻上掛著嶼舟從小到大的照片。
我一張一張看過去。
***，小學，初中。
每一張照片里，他都在笑。
但那個笑容，越來越陌生。
“坐吧。”林素給我倒了杯水。
我在沙發上坐下，手不知道往哪放。
“林素，嶼舟八歲那年，他跟我說了什么？”
她看著我。
眼神復雜。
“你來問我這個？”
“我記得那天你打電話回來，說航班延誤，趕不回去了。”
“他沒哭，沒鬧，就說了一句沒關系。”
“但那天晚上，他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問我——”
林素頓了一下。
“他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爸爸只是太忙了。”
“然后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