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鎮每逢端午盛行龍舟招婿，新郎要把紅帕系到心上人的槳上。
十條小舟并排停在河心，十個姑娘穿一樣的紅裙，背對岸邊。
系錯了，婚事也得認。
今日，未婚夫傅行野站在碼頭，被司儀塞了紅帕。
我坐在第五**上，掌心壓著槳柄上那塊燒黑的痕跡。
那年他家船廠失火，是我沖進去拖他出來，這把槳也被燒出了疤。
傅行野走到我船邊，明顯僵了一下。
可他沒有系，把紅帕系在了第六**的許清禾槳上。
岸上一片歡呼，我的船被水浪推開半尺，像被整個鎮子丟出去。
我低著頭劃回岸邊，躲進祠堂側門，卻聽見傅行野和伴郎在香案后說話。
“野哥，那把燒過的槳你不可能認不出，是溫梨的啊。”
傅行野淡淡嗯了聲：“認得出，所以沒選。”
伴郎愣住：“為什么？”
“清禾懷孕了。孩子不能沒名分。”
“她外婆也快不行了，就想看她穿一次紅裙。”
伴郎倒吸一口氣：“那溫梨呢？落選的那**要載著姑娘去下游守渡一年。”
傅行野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
“她愛我愛到命都不要了，守幾天渡怎么了？”
“等清禾外婆走了，我把人接回來，給她補一個更大的婚禮。”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手機，打了個電話。
“你說過欠我一次渡船錢，現在帶聘禮來。”
1.
「你在哪？」
「祠堂側門。」
「等我。」
掛斷電話時，香案后的傅行野還在說話。
「別讓她鬧到我媽面前。」
伴郎遲疑。
「溫梨那性子，怕是會傷心。」
傅行野冷笑。
「她能傷心到哪去？當年火場都敢進，現在坐一年渡船，正好磨磨她的倔。」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清醒。
祠堂外忽然傳來司儀的鑼聲。
「第五船溫梨，落選守渡，照祖規，今日午時前換下紅裙，入下游渡口。」
人群轟地散開。
有人喊我的名字。
「溫梨，出來接渡牌！」
腳步聲追到側門。
傅行野先一步掀開竹簾，看見我握著手機，臉色微變。
「你聽見了？」
許清禾跟在他身后，紅帕系在槳柄上，被她攥成一朵軟塌塌的花。
她低頭看我，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溫梨，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阿野會選我。」
話音剛落，她的手落在小腹上。
岸邊幾個嬸娘立刻倒吸冷氣。
「有了？」
許清禾沒答，只往傅行野身后躲。
那一躲，比承認更響。
傅行野皺眉擋住眾人的目光。
「都別逼她。」
多體面的一句話。
逼我的時候，滿鎮的人都在岸上鼓掌。
我看著他。
「傅行野，我們訂親三年，你今天給我一個準話。」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圍過來的人瞬間沒聲。
傅行野的喉結滾了滾。
許清禾先哭出聲。
「溫梨，你非要在今天讓我難堪嗎？」
「難堪？」
我笑了一下。
「穿著我親手繡的嫁裙，拿著我未婚夫系的紅帕，你說你難堪？」
許清禾臉色白了。
那條紅裙原是我熬了三個月繡的。
她外婆想看她穿紅裙，傅行野便從我柜里取走，說借去給許家老人沖喜。
原來沖的是我的喜。
傅行野沉下臉。
「溫梨，清禾身體受不得刺激。」
「所以我受得？」
他的眼神里終于有了煩躁。
「你別在這時候較勁。」
祠堂里香灰被風卷起，落在我鞋面。
司儀捧著木牌擠進來。
「溫梨，祖規不能耽誤，接牌吧。」
木牌上刻著「下游守渡」四個字。
一旦接下，從今日起，我不能回家，不能嫁人，不能離開渡口。
除非一年后端午，鎮上重新開龍舟。
我沒伸手。
司儀臉色難看。
「落選姑娘不接牌，是要連累父母族親的。」
人群里傳來我**哭聲。
「梨梨，先接了吧。」
爹拄著拐，站在人后，肩膀彎得更低。
傅行野看向我爹娘，語氣軟了點。
「溫叔，嬸子，我會照看她，不會真讓她苦一年。」
許清禾立刻扯住他袖口。
「阿野，你別為了我得罪**。」
好一張懂事的嘴。
每個字都把我往規矩里推。
司儀把渡牌遞到我胸前。
「接。」
木牌冰冷，快碰到我指尖時，碼頭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達聲。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