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你的論文署名改好了，四作，自己確認一下。”實驗樓的教學秘書劉姐把一疊打印稿放到我面前，臉上的為難藏都藏不住。
我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第一作者，周景辰。第二作者，宋知夏。第三作者，周啟明。**作者，江晚。
旁邊的小會議室里，導師周啟明正在跟幾個院里的專家談笑，說他兒子周景辰馬上要憑這篇抗癌藥論文評上優秀青年醫生。整篇論文的核心數據做了三年，他兒子連離心機的蓋子都能扣反。
“劉姐，這是不是弄錯了？”我把紙往回推。
“沒錯，就是這個版本。”劉姐壓低聲音，“周主任親自交代的，我也沒辦法。”
我抬頭看向玻璃門里。周啟明端著茶杯，背對著我，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問。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師弟師妹全低著頭，只有宋知夏靠在門邊，手里轉著一支筆，笑得很輕。
這篇藥物論文，我做了整整三年。三年里，細胞一批批死，動物一籠籠換，夜班記錄本寫滿十六本。最關鍵的藥效曲線，是我推翻了七次方案才做出來的。
周景辰做了什么。他每個月來實驗室拍兩張照片，發朋友圈說科研不易。
“江晚，進來。”周啟明的聲音從會議室里傳出來。
我拿著那份稿子走進去。周景辰坐在主位旁邊，白大褂干凈得像剛從包裝袋里拆出來。
周啟明把茶杯放下。
“江晚，你要懂事。景辰馬上要評級了，這篇核心論文，一作必須寫他的名字。至于你，掛個四作，明年我再考慮讓你畢業。”
我看著他。
“周老師，核心實驗是我做的，原始記錄是我寫的，返修意見也是我回的。”
周景辰笑了一聲。
“師姐，別把自己說得那么苦。沒有我爸給你課題，你連實驗室門都進不來。”
宋知夏接話。
“江晚，女人別太爭。四作已經不錯了，你再鬧，畢業都難看。”
周啟明把另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
“簽字。簽了，今天這事就過去。不簽，你的畢業答辯，我不會點頭。”
我看著那張署名確認表，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凌晨兩點都像笑話。
我沒有哭，也沒有吵。
我只是把筆拿起來，在簽名欄旁邊寫了三個字。
不同意。
周啟明的臉沉了下去。
“江晚，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周景辰伸手去拿那份表。
“爸，別跟她廢話。她不是喜歡數據嗎，讓她以后抱著數據睡。”
周啟明抬手指向門外。
“從今天起，你不用進我的實驗室。鑰匙交出來，門禁停掉，電腦留下。”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電腦里是我個人整理的實驗記錄。”
“課題組的東西，沒有個人。”周啟明說，“你人可以走，東西留下。”
我打開電腦，當著他們的面把桌面上的文件夾拖進回收站。
周景辰立刻站起來。
“你干什么？”
“清理私人文件。”
周啟明拍了桌子。
“江晚，你敢刪課題數據？”
我抬頭看他。
“周老師，您剛才說了，我只是四作。四作怎么會有核心數據。”
周景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知夏盯著屏幕，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我關上電腦，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周啟明在背后開口。
“江晚，出了這個門，你別想在醫學圈混下去。”
我停了一下。
“周老師，您先把一作坐穩。”
實驗室外的走廊很長。墻上貼著周啟明的照片，旁邊寫著師德楷模。我路過時，保潔阿姨正在擦相框，抹布從那四個字上拖過去，留下一道灰水印。
下午五點，門禁刷不開了。
我站在實驗樓門口，劉姐追出來，把一個紙箱遞給我。
“江晚，你的東西，周主任讓我收出來。”
紙箱里只有兩本舊筆記本，一件洗得發硬的白大褂，還有一張飯卡。我的樣本盒、記錄本、培養板照片，全沒了。
“我的十六本實驗記錄呢？”
劉姐把登記冊抱在懷里。
“周主任說，那些屬于實驗室。”
“我的私人硬盤呢？”
她避開我的視線。
“他說里面可能有課題資料，先封存。”
我把紙箱放到臺階上。
“封存單呢？”
“江晚，別為難我。”劉姐說，“我就是個辦事的。”
宋知夏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