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妹妹第一次搶走我的身體，是在我被同學堵在廁所那天。
她狠狠推開那些人，聲音又冷又兇。
“誰再碰我姐姐一下試試？”
從那以后，大家都說我身體里住著一個怪物。
我一緊張，那個怪物妹妹就會跑出來，罵人、摔東西。
爸爸滿臉憂愁，
“林知夏，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媽媽哭的淚流滿面：“林知夏，你只是不想上學故意裝病的對不對？”
可妹妹不是病，是老天硬塞給我的救贖啊。
今天，醫生說我的腦部損傷越來越嚴重。
如果繼續一體雙魂，我們兩個都會死。
唯一的辦法，是讓其中一個意識主動沉睡。
妹妹第一個沖出來。
“我來，我本來就是多出來的！”
我嚇得哭喊，拼命想把她拽回去。
爸爸卻沉默了，媽媽也沒有阻止。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他們想要妹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讓我變回那個聽他們話的正常人。
可妹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條件保護我的人啊。
我要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那個替我打過無數次架的妹妹。
……
“你們能不能別用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我？”
知秋吊兒郎當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突兀響起。
她用手抓了抓頭發，嘴角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我早就煩透了這個破身體，睡一覺正好清凈。”
“林知夏，你別在里面給我哭哭啼啼的。”
我在意識深處縮成一團，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拼命撞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罵她是個騙子。
她明明最怕黑。
小時候每次她短暫沉睡，都會在意識里哭著喊姐姐。
現在她卻要一個人去那個永遠沒有光的地方。
爸爸聽見知秋用身體說話，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他往后退了半步。
“知秋，你好好說話。”
“別再用這種語氣嚇**。”
知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重新變得尖銳。
“嚇她？”
“我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吧？”
媽媽端著一個小瓷盤走過來。
盤子里是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沒有看知秋的眼睛。
只是把盤子放在床頭柜上。
“知秋，吃點東西吧。”
“醫生說，明天之后……你就不會難受了。”
我的心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媽媽連“消失”這兩個字都不敢說。
她把剝奪妹妹的生命，說成了一種恩賜。
知秋看了一眼那盤桂花糕，她猛地伸手把盤子推遠。
瓷器摩擦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拿走。”
“我討厭甜的，膩得惡心。”
她惡聲惡氣地趕人。
可我聽得見她心里的聲音。
她在想，如果現在把糕點吃了，明天姐姐醒來看到空盤子，一定會哭得很傷心。
爸爸嘆了口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那份決定我們生死的志愿確認書。
他的手指停在“林知秋意識主動沉睡”那一欄。
語氣沉重，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知秋，醫生說需要你本人再簽一次確認。”
“你……簽了吧。”
我在意識深處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拼命調動所有的精神力想要奪回身體。
可術前注射的鎮靜藥，像一座山一樣壓著我。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知秋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
知秋忽然停住了。
她用我的手指，輕輕摸了摸病床冰冷的金屬邊緣。
像是在感受這個世界最后的溫度。
她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里輕輕說。
“姐，以后別再怕了。”
“沒人保護你，你就學著自己兇一點。”
我徹底崩潰了，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我不要你替我死！”
“林知秋你聽見沒有，我寧愿我們一起死！”
知秋沉默了很久，她在意識里突然笑了一聲。
“傻不傻？”
“姐姐活著，妹妹才算沒白來啊。”
病房里，父母看著我拿著筆發呆，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疲憊和嫌惡。
他們以為我們又在身體里爭吵。
爸爸捏了捏眉心。
“快點簽吧，終于要結束了。”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以為我們聽不見。
我呆呆地縮在意識深處。
聽著這句話，徹底明白了。
他們期待的從來不是我們活下來。
而是這個讓他們丟盡臉面的不正常的家，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