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進行曲最后一個音符落下來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
身邊站著的這個女人，身高一米七零，穿著定制款的白色婚紗，腰線收得干凈利落，盤起的長發下面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她叫顧清寒，星瀾酒店集團的繼承人，我老板。
也是從今天起，我結婚證上的合法配偶。
我，江辰，二十六歲，星瀾酒店客房部一個連獨立辦公桌都沒有的小主管。
此刻站在全市最貴的宴會廳里，踩著價值不菲的手工羊毛地毯，對面是幾百號穿著晚禮服的賓客，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羨慕的，嫉妒的，更多是那種打量怪物一樣的窺探。
我聽到右手邊第二桌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壓低聲音跟身旁的人說了一句話。
雖然隔得遠，但他的口型太明顯了。
"這小子到底什么來頭？"
什么來頭？
我也想知道。
兩個月前，我還蹲在星瀾酒店員工通道的樓梯間里，手機屏幕上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江辰，**妹保送的事出了變故。學校推薦委員會臨時加了一個候選人，顧天翔，你知道是誰的孩子。我盡力了，但上面壓力太大。"
我盯著那段話，看了五遍。
顧天翔。
星瀾酒店集團副總顧明軒的兒子。
我妹江小溪在重點中學讀了三年書，競賽拿了兩個全省一等獎，年級排名從沒掉出過前三。保送名額，是她一個題一個題刷出來的。
顧天翔，高二才轉過來，月考排名中游。
但**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
我蹲在樓梯間里，把手機攥得咯吱響。
那天是九月底，酒店走廊里的中央空調吹著冷風，我穿著客房部的工服，后背的汗已經涼透了。
我打了班主任的電話。
"王老師，有沒有別的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江辰，推薦委員會下周三投票。七個委員，顧明軒那邊至少拉到了三票。**妹成績是沒話說，但這種事你也知道，不是光看成績的。"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王老師最后說了一句："如果你認識什么有分量的人，能打個招呼，興許還有轉機。"
有分量的人。
我翻了翻手機通訊錄。
客房部的同事，保潔阿姨，樓層領班，還有幾個大學同學，一個在送外賣，一個在小公司做文員。
哪個有分量？
我在樓梯間蹲了半個小時，冷風把我吹得打了個寒顫。
然后站起來，腿麻了，膝蓋撞到了消防栓的鐵盒上，痛得我呲了一下牙。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
客房部夜班的工作就是查房、補充布草、處理突發客訴。十一樓有個客人投訴枕頭太硬，我扛著兩個蕎麥枕頭上去換了。
回到員工休息室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休息室的燈管閃著慘白的光，折疊床上鋪的是洗了無數遍的舊床單，硬得像紙殼。
我躺上去，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妹發來的消息。
"哥，今天模擬考我又考了年級第一。"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我打了兩個字："厲害。"
沒告訴她保送的事。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前臺主管小孟叫住了我。
"辰哥，總裁辦公室找你。"
我愣了一下。"找我干嘛？"
小孟搖頭。"不知道，是顧總的助理親自打電話下來的。讓你十點之前上去。"
我看了看表。九點二十。
換下工服，穿上自己帶的那件灰色襯衫，坐電梯上了二十六樓。
星瀾酒店的行政辦公區在頂樓。
電梯門一開，腳底踩的地毯就不一樣了。樓下員工區是灰色的薄地毯，這里是深棕色的厚絨毯，踩下去腳底沒有聲音。
走廊盡頭是總裁辦公室。
門半開著。
助理站在門口，沖我點了點頭。"江主管，顧總在里面等你。進去吧。"
我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一面墻全是落地窗，對面江景盡收眼底。
顧清寒坐在辦公桌后面。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頭發沒有盤起來，散在肩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右手轉著一支鋼筆。
看到我進來，她抬了一下眼皮。
那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快得像刷卡機讀條碼。
"坐。"
我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把面前那份文件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