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新來的謀士，第一天就出了個主意：
"丞相，陛下忌憚您功高震主。
依在下之見，
您應該當眾摔一跤。"
"……什么？"
"結結實實摔一跤。
最好把官帽甩到龍柱根底下，臉著地趴半天起不來。
陛下一看，這人連路都走不穩，還造什么反？
怕什么怕？"
丞相盯著他看了很久。
照做了。
皇帝賞了一車補品。
第一章
我叫司徒衍，做丞相二十一年。
說句不太謙虛的話，大周朝這二十年的太平盛世，有一半是我拿命換來的。
邊疆平亂，我去了。
賑災修堤，我去了。
跟三個鄰國談判差點被人砍死，也是我去了。
皇帝那時候才十六歲，什么都不懂，我手把手把這天下給他扶穩的。
回報是什么呢？
他長大了，開始怕我了。
上個月，他提拔了兩個我從沒見過的新人進中樞，一左一右把我的人擠走。
半個月前，他拿走了我三萬南軍的調兵權，說是"統歸禁軍管轄"。
三天前，御史臺突然**我的門生貪墨，人直接下了大牢。
這些事單拿出來看，每一件都有"道理"。
合在一起看，誰看不出來？
他要動我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我放出風聲，說丞相府要招一位謀士。
來了七個人。
前六個，一個比一個正經。
什么"聯合朝中清流自保"、"上書自陳以退為進"、"暗中培植勢力以備不測"。
每一句聽著都對，每一句都是催命符。
聯合清流？皇帝最恨結黨。
上書自陳？你一自陳，皇帝覺得你心虛。
培植勢力？你嫌死得不夠快？
所以這六個人，我一個沒留。
第七個人叫賀蘭秋。
他進門的時候，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腰間別把折扇，進了院子先蹲下去逗了逗我的貓。
管家趙全在旁邊干咳了三聲。
他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笑嘻嘻沖我拱手。
"在下賀蘭秋，見過丞相大人。"
"你有舉薦信？"
"有。"
他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信上的字跡我太熟了。
齊太傅。我的恩師。五年前病逝。
信上寫的很短：此子雖瘋，但不蠢。丞相若有難，可用之。
"瘋"字下面還加了著重號。
我看了他一眼。
"太傅說你瘋。"
"太傅教我六年，評價很中肯。"他點頭，一點不覺得這是罵人。
"你有什么本事？"
"會下棋，會算賬，會看人臉色。"他掰著手指頭數，"還會幫人丟臉。"
"……什么？"
"丟臉。"他說，"丞相，您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實力不夠，不是朋友太少——是您太完美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功高震主四個字，關鍵不在功高，在震主。您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得好，皇帝每天看著您，覺得自己就是個擺設。換誰誰不怕？"
我沒說話。
因為他說得對。
"所以——"他展開折扇，扇了兩下，"依在下之見，您應該當眾摔一跤。"
趙全手里的茶壺抖了一下。
我以為我聽錯了。
"摔跤？"
"結結實實摔一跤。"他說得認真極了，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我，"最好把官帽甩到龍柱根底下，臉朝地，趴金鑾殿上，半天爬不起來。"
"陛下一看——"他伸出一根手指，"這人連路都走不穩，兩條腿打架，走個臺階跟要命一樣。"
"這種人能**？"
"怕什么怕？"
大廳里安靜了五秒。
趙全的嘴張了合，合了張，愣是沒發出聲音。
我盯著賀蘭秋看了很久。
然后說："趙全。"
"在。"
"送客。"
賀蘭秋被趕出去的時候還在笑。
他回頭說了一句話："丞相，三天之內，您會叫我回來的。"
我沒理他。
當天晚上，宮里來人了。
一個小太監，端了一把劍來。
"陛下賜劍，說丞相操勞國事，贈此劍防身。"
防身。
我拿著那把劍，在燈下看了很久。
劍鞘上刻了四個字：忠貞不貳。
趙全的臉白了。
這不是賞賜，這是提醒。
提醒我——別忘了忠貞。
我捏著那把劍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對趙全說：
"去把賀蘭秋找回來。"
趙全一愣："老爺，您真的要……"
"去。"
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