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你個殘廢。
也配跟趙瀚文比？
車禍前那一秒，妻子的冷笑釘進耳膜。
再睜眼——粉筆灰，舊課桌，窗外暴雨。
我回到了高三。
那個為蘇念送情書、親手毀掉一生的雨天。
課桌里那封信還在。
我抽出來，當著全班的面。
撕了個粉碎。
蘇念，這輩子你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
第一章
我死過一次。
不是什么英雄壯舉，也不是意外。
是被自己老婆和她的男人聯手弄死的。
那天晚上下大雨，我拖著兩條廢腿癱在病床上。車禍之后第七十三天，左腿粉碎性骨折，右腿膝蓋以下截肢。
蘇念推門進來。
身后跟著趙瀚文。
他摟著她的腰，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皮鞋上沒沾一點雨水。
蘇念站在床尾，低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厭惡。
是看路邊一只被碾死的老鼠。
她開口：顧衍，你個殘廢，也配跟趙瀚文比？
趙瀚文笑了一聲。
牙齒很白。
蘇念轉身的時候連門都沒替我關。高跟鞋踩在醫院走廊上，咔，咔，咔，每一下都砸在我太陽穴上。
那天夜里我眼睜睜看著天花板。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越來越慢。
最后一個念頭是——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絕不會再為蘇念寫那封該死的情書。
然后我死了。
——
然后我醒了。
頭頂熒光燈在閃，有一根燈管接觸不良，嗞嗞地響。
后背貼著硬板凳。
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高三（二）班，距高考還有163天。
我愣住了。
低頭——
雙手白凈，沒有疤痕，十指修長。
雙腿完好。
課桌角上刻著一行歪扭的字：顧衍是**。陳坤的杰作。
窗外的雨大得發狠，砸在玻璃上，整個教室都在震。
2014年6月12日。
高三下學期。
這一天，十八歲的顧衍在課桌里塞了一封情書，打算放學后冒雨送到蘇念的班級。
那封信他寫了整整七天。
每個字都反復斟酌，寫完又撕，撕了又寫。
什么你是我見過最亮的光。
什么我愿意用一切來換你一個微笑。
上輩子，蘇念收了那封信。
她在雨里對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個笑，我搭進去了整整十年。
放棄了省重點大學的保送名額，因為她想讓我陪她考同一所二本。
畢業后打三份工，供她出國念書。
她回國后我滿以為我們終于能好好過日子。
結果她轉身就投進了趙瀚文的懷里。
趙瀚文——趙天明的兒子，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房地產商的獨苗。
那場車禍也是他安排的。
我知道。
但上輩子的我已經沒命去追究了。
我深吸一口氣。
慢慢把手伸進課桌。
信封還在。
粉色的，疊了個愛心角，還噴了蘇念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香水。
十八歲的我真是個沒腦子的東西。
我把信封抽出來。
旁邊的林清竹正低頭做題，余光掃過來，看了我一眼。
我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過瓷磚地面，刺啦——
全班****人轉過頭。
我舉起那封信。
雙手一撕。
嘶啦。
紙片碎了一桌。
粉色的紙屑飄下來，落在鞋尖上。
我用腳碾了一下。
教室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窗外的雨聲。
陳坤從后排躥過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衍哥！你瘋了吧？你不是寫了一個禮拜嗎？你今天不是要去跟蘇念表白嗎？
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不去了。
陳坤：啊？
我坐回椅子上，翻開數學課本。
陳坤在旁邊跳腳：為什么啊？你暗戀她兩年了！
我沒抬頭。
因為不值。
林清竹一直在看我。
她咬著筆帽，安靜了幾秒，輕聲問：你……沒事吧？
我轉頭看她。
上輩子，我在醫院癱了大半年，所有的同學朋友消失得一干二凈。只有林清竹來過一次。
她那時候已經是某央企的法務主管。
拎了一袋橘子，坐在床邊，沒說什么話。
走之前放了一張名片在枕頭邊。
我當時已經認不出她了。
此刻她扎著馬尾，素顏，校服領口有一小塊墨水漬。
我說：沒事。從來沒這么好過。
下課鈴響的時候，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層樓。
顧衍寫給蘇念的情書，被他自己撕了。
高三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