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槽之底------------------------------------------。黑鐵雷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座名為血槽的收容所里度過了多少個日夜。這里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季節——有的只是永遠昏暗的熒光燈、永遠潮濕的水泥墻壁、以及永遠彌漫在空氣中的鐵銹與汗水混合的氣味。，今天是他的生日。十七歲。“哥哥，生日快樂！”，把一個用破布包裹的東西塞進他手里。雷拆開破布，里面躺著一個小巧的吊墜——不，那甚至稱不上吊墜，只是一塊被打磨得圓潤光滑的灰色石頭，中間鉆了一個粗糙的孔，穿了一條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麻繩。“我和隔壁的由美阿姨學的，用兩塊石頭互相打磨了好久呢。”美緒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那是一種只有孩子才能擁有的、純粹的喜悅，“哥哥不是說過嗎，外面的世界有月亮。這個是月亮的形狀哦！”。它歪歪扭扭的，一點也不圓，更像一個被壓扁的饅頭。但他覺得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收到過的最珍貴的禮物。“謝謝你，美緒。”他蹲下身，讓小女孩幫他把這塊石頭掛在脖子上。繩子太短了，吊墜勉強垂在鎖骨的位置，粗糙的麻繩磨得皮膚有些疼。但雷覺得這樣正好——這種輕微的刺痛感，能讓他記住自己還活著。“總有一天，”雷摸了摸美緒的頭，用他最溫柔的聲音說，“我會帶你去外面的世界。那里有真正的月亮，有藍色的天空，還有能在陽光下走路的人們。”，嘴角的弧度幾乎能融化這骯臟的地下室。，這是一個謊言。他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從他記事起，他就一直生活在這座地下收容所里。十七年里，他唯一見過的天空，是收容所塔樓頂上那一方被鐵柵欄切割成井字形的灰白色光線。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月亮和太陽。那些話都是從已經死去的老人嘴里聽來的——如今連那些老人也不在了。“下一個！”。他轉過頭，看到兩個穿著黑色軍服的吸血鬼走進了這片區域。他們的皮膚白得不像活人，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腰間佩著收容所居民們最恐懼的東西——采血器。。，不論男女老幼，每個月都必須繳納一次獻血稅。吸血鬼們會抽取定額的血液，作為人類在吸血鬼帝國統治下活命的代價。額度不算多，理論上不會致死。但前提是——你的身體撐得住。“上個月才抽過的那個老頭呢？”一個吸血鬼皺著眉翻看手里的名冊。“死了。”旁邊的囚犯低聲回答，“前天晚上沒撐住。”
“嘁，又少了一個血源。”吸血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那就把隔壁的那個補上。反正額度不能少。”
雷把美緒拉到身后。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拳頭握得發白。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無魔力者，體內連最基本的魔力都檢測不到的人。在收容所里，無魔力者是比底層更底層的存在。吸血鬼們甚至懶得多看這種人一眼，因為他們認為無魔力者的血也是最低劣的。
“哥哥，我怕。”美緒小聲地說。
“別怕，”雷蹲下來，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一會兒就好。”
他騙不了自己。他的手在顫抖。
采血開始了。吸血鬼們將導管**囚犯們的手臂，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流向收集袋。有些人還能站得住，有些人則直接癱軟在地。一個中年婦女在采血量過半時就開始抽搐，但吸血鬼無動于衷——他們只關心袋子裝滿了沒有。
“到量了沒有？”一名吸血鬼不耐煩地問。
“差一點。”
“那就繼續，管她是死是活。”
雷咬緊了牙關。他懷里的美緒在發抖，但他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按住她的耳朵，讓她聽不到那些痛苦的**。
“香織阿姨在叫。”美緒的聲音悶悶的，壓抑著哭腔。
雷什么也沒說。他知道香織阿姨恐怕是撐不過去了。就像是上個月的老伯教——那個經常偷偷給他們多留一口粥的老人，在獻血后第三天就再也沒醒過來。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血槽里發生。吸血鬼們用血稅維持著他們的帝國運轉，而人類就像是被圈養的牲口，只要還能產奶，就還能活著。
但只要哪天產不出奶了——
“夠了，到量了，換下一個。”
“這個已經不行了，抬出去吧。”
“自己拖走，不要擋在路中間。”
雷感覺到美緒的淚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地哼著那首不知從哪里學來的搖籃曲。
那是這間收容所里唯一還殘留著的一點點關于人類的證明。
天知道這首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流傳的。也許是從收容所建立的那一天。也許是從更早的時候——在那個被老人們稱作“崩壞之前”的年代。
雷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年代。2045年的大災害發生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生。據說那一年，一種神秘的病毒席卷全球，成年人的百分之八十在一夜之間死亡，人類的文明在幾天之內就土崩瓦解。緊接著，一直隱藏在地下世界的吸血鬼們趁機接管了這片廢墟。
然后就是五十年的黑暗統治。
收容所、獻血稅、地下囚禁——這就是黑鐵雷十七年人生的全部。
深夜，當熒光燈的亮度被調到最低檔時，雷睜著眼睛躺在自己的鋪位上。美緒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他身旁，右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放。雷沒有抽開。他知道美緒只有抓住他的手才能安睡——在這個隨時可能失去任何人的地方，任何一點微小的觸感都是確認還活著的證據。
他的另一只手摸到了掛在胸前的石制吊墜。粗糙的表面摩挲著指腹，帶來一種笨拙而真實的觸感。雷很難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是感激，是心疼，是愧疚，還有一種被他壓抑在心底最深處、從未對外人提起過的情緒——憤怒。
他不甘心。
憑什么他們就必須像蟲子一樣在這地底下活著？憑什么吸血鬼可以肆意決定他們的生死？憑什么外面有天空、有陽光、有月亮，而他和他最想守護的人卻不能觸碰？
雷曾經無數次試圖感應過魔力。他按照收容所里老人們的說法，閉眼、感受、嘗試讓身體里涌出某種熱流。
但十七年來，他的體內始終空空如也。
零。
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無魔力者——在這個魔力覺醒的***里，他是最沒用的那一類人。
如果我有魔力的話——
雷握緊了石頭。粗糙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如果能獲得力量的話——
漆黑的收容所深處，只有一個十七歲少年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的手里，一塊歪歪扭扭的石制吊墜被握得越來越緊。
美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輕輕呢喃了一句“哥哥”。雷松開了握住吊墜的手，轉而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應了一聲。“我在這兒。”
此時此刻，他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但他不知道的是，再過不到二十四個小時——這一切都將被碾碎。
第二始祖費爾森的游擊部隊，正朝著這座地下收容所而來。
那是一個被稱為“紅夜”的日子。一個將永遠刻在雷的記憶中、染滿鮮血與火焰的夜晚。
而他胸口的石制吊墜，將成為那場**中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