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那天，沈喬站在病床邊。醫生問我還認不認得她。我點頭，然后把手從她掌心里抽了出來。
1
病房里有消毒水味。
我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想說話，先咳了兩聲。
沈喬立刻彎腰。
"宋遠，你終于醒了。"
她眼下有妝，睫毛上沾著一點淚。哭過，也補過妝。她從前去見客戶前會這樣，眼尾壓得很干凈，連難過都不讓人看出太多。
醫生拿小電筒照我的眼睛。
"知道自己叫什么嗎？"
"宋遠。"
"她是誰？"
我看向沈喬。
"我妻子。"
沈喬的手抓住床沿，指節發白。醫生松了口氣。
"認知沒問題，后續還要做語言、吞咽和肌力評估。昏迷十九個月，能醒過來已經很不容易。"
十九個月。
這個數字落下來時，沈喬又握住我的手。
"你嚇死我了。"
我看著她的手。她手指上戴著結婚戒指，戒圈內側有一道細痕，是我們結婚第二年她摔杯子時蹭出來的。那時她創業失敗，坐在廚房地上哭，我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她抓著我的袖口說，以后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我把手抽出來。
她愣住。
"宋遠？"
我看向床邊另一個人。
"宋寧，水。"
我妹妹宋寧立刻把吸管遞到我嘴邊。她眼睛紅得厲害，頭發隨便扎著，外套袖口有一塊干掉的藥漬。
沈喬站在旁邊，手還停在半空。
"你怎么了？"
我喝了一口水，嗓子疼得發緊。
"沒事。"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以前她最討厭我說沒事。她說沒事就是有事，就是讓我猜，就是冷暴力。
可這一次，我真的沒事。
至少沒有她以為的那種事。
護士進來給我換輸液袋。沈喬往后讓了一步，手機響了。她低頭看屏幕，沒有接，屏幕上跳著兩個字。
莫川。
十九個月前，我出車禍那天，也是這個名字打來電話。沈喬在副駕接電話，說公司慶典出了問題，讓我繞路去取一份合同。我在高架出口被一輛疲勞駕駛的貨車撞上，后面的事，我只剩斷斷續續的聲音。
宋寧說，沈喬最初來了幾天，后來公司忙。
宋寧還說，別急著問，身體要緊。
我沒有問。
沈喬掛掉電話，重新坐到床邊。
"阿遠，公司那邊有點事，我晚點再過來。你別多想，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受刺激。"
我閉了閉眼。
"去吧。"
她沒有馬上走。
"你以前不會這么說。"
我把病房腕帶往上撥了一點，塑料邊緣磨著皮膚，留下一圈淺紅。
"人醒了，總會變。"
2
出院那天，是宋寧來接我。
沈喬派了司機。
司機站在住院樓門口，手里拿著一束包裝很大的花，上面的卡片寫著，歡迎我的愛人回家。
字不是沈喬寫的。
我看了兩眼，把卡片抽出來，遞給司機。
"花帶回公司。"
司機為難。
"沈總說要拍照。"
宋寧扶著我的胳膊，聲音立刻硬了。
"拍什么照？我哥剛能走幾步，你們還想讓他當道具？"
司機不敢回嘴，抱著花往后退。
我坐進出租車。
宋寧看我。
"真不用她車？"
"不用。"
她把醫院資料袋放到我腿上，里面裝著出院記錄、繳費單、康復計劃，還有一只舊的病房腕帶。她說護士本來要扔，她看見了，順手收起來。
"留這個干什么？"
"不知道。"
宋寧系上安全帶。
"可能是覺得，你總算從那張床上下來，得有個東西證明一下。"
我把腕帶放回袋子。
車停到家樓下時，已經晚上八點。
以前這個點，我會把玄關燈打開，把沈喬的拖鞋擺正，廚房里留一份熱湯。她回來晚，胃容易疼。我不問她跟誰喝酒，也不問她為什么臨時取消約會。
因為她總說，創業的人沒資格矯情。
我進門后，第一件事是把玄關燈關了。
宋寧扶我坐到沙發上。
"你慢點。"
"沒事。"
她去廚房燒水。冰箱里很空，只有幾瓶礦泉水和半盒干掉的藍莓。灶臺上落了一層灰，抽油煙機下面貼著一張外賣單，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看著那個日期，笑了一下。
這屋子比我想的更早停火。
晚上十一點半，沈喬回來了。
她擰鑰匙，沒擰動。
我掛了門鏈。
外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