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葬禮那天，丈夫遲到了三個小時。
他來的時候，黑色西裝搭在臂彎，身邊站著一個懷孕四個月的女人。
女人把紅包遞給我，聲音很輕。
“節哀，嫂子。”
我低頭，看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我在結婚三周年那天看中過。
當時沈硯說，公司資金緊張，買不起。
而現在，它戴在他初戀許知夏手上。
我爸的遺像就擺在靈堂中央。
我跪在那里，忽然覺得，這場婚姻比死亡還冷。
1.
我爸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醫院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風把雨絲吹了進來。
我媽坐在搶救室門口，手里攥著我爸的病歷本。
她沒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只是反復問我一句話。
“鹿鹿，沈硯還沒到嗎？”
我看著手機。
屏幕上是我給沈硯打的第十八個電話，無人接聽。
我說：“他在來的路上。”
我媽點點頭。
“好，他忙。”
她說完，又低下頭去。
病歷本被她攥的皺成一團。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兩個小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我腿一下軟了。
“家屬節哀。”
這四個字，像一把斧頭，從頭頂劈了下來。
我媽終于哭了。
她撲過去，抓著醫生的袖子。
“醫生，再救救他行不行？”
“他早上還跟我說，想吃我包的薺菜餃子。”
“他答應我，等出院了，陪我去看海。”
“他不能就這么走啊……”
醫生沉默的低下頭。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爸走了。
那個會在冬天給我暖書包，會在我結婚時偷偷抹眼淚的男人。
那個我每次回家前，都會提前買好草莓的男人。
走了。
沒有等到女婿來看他最后一眼。
我給沈硯發微信。
“我爸沒了。”
五分鐘后，他回了一個字。
“啊？”
然后是第二條。
“我這邊有點事，馬上過去。”
我盯著那個啊字，看了很久。
怎么會有人在岳父去世時，回一個啊？
我的手抖的厲害。
孟遙從后面抱住我。
“見鹿，別看手機了。”
她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從我爸住院那天起，她幾乎每天都陪著我。
我靠在她肩膀上，終于哭出了聲。
“遙遙，我爸沒等到他。”
孟遙咬著牙。
“沈硯到底在干什么？”
我搖頭。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這三個月，我爸查出肝癌晚期，沈硯只來過醫院兩次。
第一次，他站在病房門口接了二十分鐘的工作電話。
第二次，他給我爸買了一籃水果。
我爸還替他說話。
“男人嘛，事業重要。”
“別老埋怨小沈，他壓力也大。”
我當時點頭，因為我也心疼沈硯。
他公司剛接了新項目，天天加班。
婆婆羅鳳琴總在我耳邊念叨。
“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別不懂事。”
“**生病，誰都不想，不能全壓在我兒子身上。”
“沈硯又不是醫生，他去了也沒用。”
那時候，我竟然還覺得她說得有點道理。
現在想想，我真蠢。
蠢到讓自己親爹臨終前，還在替一個不值得的人找借口。
我爸遺體被推出來時，我媽撲了上去，哭的幾乎昏厥。
我扶著她。
她抓著我爸冰冷的手，一遍遍的喊。
“老林，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你看看鹿鹿。”
“你不是最舍不得她嗎？”
我爸再也沒有回應。
他的臉被白布蓋住。
我伸手，想掀開。
手指卻僵在半空。
我怕。
怕看見他毫無生氣的樣子，也怕自己接受不了。
更怕他如果真的能看見，會問我一句。
“鹿鹿，小沈呢？”
我答不上來。
晚上八點，沈硯終于出現了。
他進醫院時，身上沒有雨水。
頭發干凈，襯衫平整。
不像剛趕來，倒像剛從某個精致的飯局上下來。
我媽已經哭到說不出話。
孟遙站起來，冷冷的看著他。
“沈硯，你還知道來？”
沈硯皺眉。
“我路上堵車。”
孟遙笑了。
“堵三個小時？”
“你從外太空來的？”
沈硯的臉色一沉。
“孟遙，這是我們家的事。”
“你們家？”
孟遙指著停尸間的方向。
“里面躺著的是見鹿的爸爸，不是**，所以你才這么無所謂是吧？”
沈硯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