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抵心口，你殺過我一次------------------------------------------。，劍尖抵著慕容傅的心口。，分不清是誰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草屋漏了，滴滴答答落在兩人之間。，胸口衣裳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猙獰的舊疤——從鎖骨斜劈到心口，像一條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為什么會(huì)出現(xiàn)在這里，不記得這把劍是怎么握在手里的——但他記得這道疤。。，看他。，但慕容傅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淬過毒的刀，又像燃了死灰的燭。他看著裴召擎，忽然笑了。“你殺過我一次了。”，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gè)字都清清楚楚落進(jìn)裴召擎耳朵里。“不差第二次。”。，血珠從慕容傅心口的皮膚滲出來，沿著舊疤的紋路往下淌，像一條新開的河道。。
他甚至往前傾了傾身子，讓劍刃又深了一點(diǎn)，然后抬手——握住了劍刃。
掌心被割破，血從指縫溢出，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握著劍刃，往自己心口的方向帶。
“來。”他說，聲音低啞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這里，你刺過。再刺一次，你就能想起我是誰。”
裴召擎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因?yàn)槔洌皇且驗(yàn)榕隆?br>是因?yàn)樗哪X子里有一根弦，被這句話生生撥動(dòng)了，發(fā)出尖銳的嗡鳴。
想起。
他想起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三天前，他在一間陌生的房間里醒來，鎖骨上像被烙鐵燙過，又紅又腫。銅鏡里是一張陌生的臉——?jiǎng)γ夹悄浚旖怯蓄w小痣，好看，但不是他的臉。
他的手邊有一張紙條，是他自己的筆跡。
“我叫裴召擎。忘了什么？找沈嶼。別信任何人。”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寫得極重，幾乎劃破了紙面——
“找到沈嶼后，殺了他。”
他連沈嶼是誰都不記得。
然后門開了。
慕容傅走進(jìn)來。
那張臉。
裴召擎的瞳孔猛地縮緊——那是沈嶼的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他要找的那個(gè)人，就是長(zhǎng)這樣的。
不對(duì)。
沈嶼不會(huì)這樣看他。
裴召擎見過沈嶼的，在很深很深的夢(mèng)里，在記不起來的過去里。沈嶼會(huì)笑，眼睛彎彎的，像月亮，干凈得像溪水。
可眼前這個(gè)人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的骨頭拆了，一根根吞下去。
慕容傅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一顆藥丸塞進(jìn)他嘴里，灌了一口水，逼他咽下去。
“沒有我的解藥，”慕容傅松開手，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饜足，“七竅流血而死。”
裴召擎問他：“你是誰？”
慕容傅沒回答。
他盯著裴召擎鎖骨上的紅痕看了很久，久到裴召擎以為他要?jiǎng)邮制雷约骸?br>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
走之前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契香……十二年。我找了你十二年。你卻不記得了。”
——回憶到這里中斷。
暴雨里，裴召擎的劍尖還抵著慕容傅的心口。
慕容傅握著劍刃的手用了力，血珠一串串滾落。他看著裴召擎，像是在欣賞什么難得的美景。
“想不起來？”他問，聲音被雨泡得發(fā)啞，“那就再刺一次。這次刺深一點(diǎn)，刺到心臟里。然后你就知道，為什么你殺過我一次，卻還活著。”
裴召擎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而是一句話。
紙條上的最后一句話——找到沈嶼后，殺了他。
面前這個(gè)人，長(zhǎng)著沈嶼的臉。
他不是沈嶼。
因?yàn)樯驇Z不會(huì)這樣笑，不會(huì)這樣看他，不會(huì)把劍刃往自己心口送。
所以他是誰？
裴召擎的腦子里閃過一個(gè)名字。
慕容傅。
三天前他灌我毒藥的時(shí)候，管家叫他“主子”。
他是慕容傅。
那沈嶼呢？
劍在手里抖得越來越厲害。
慕容傅卻笑了，笑得雨水順著嘴角灌進(jìn)去也不在意。他松開握劍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劍刃沒入心口。不深，剛剛刺破皮肉，但血已經(jīng)涌出來了。
裴召擎猛地抽手，劍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清亮的脆響，隨即被雨聲吞沒。
他后退了一步。
慕容傅沒給他后退的機(jī)會(huì)。
他一把扣住裴召擎的后頸，把人按進(jìn)自己懷里。裴召擎的臉撞上他濡濕的胸膛，傷口就在旁邊，溫?zé)岬难湓谒哪橆a上。
慕容傅的手在發(fā)抖。
裴召擎感覺到那只扣著他后頸的手，骨節(jié)分明，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但抖得厲害。
聲音也抖。
啞得可怕。
“你看，你連殺我都舍不得。”
他把臉埋進(jìn)裴召擎被雨水浸透的發(fā)絲里，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裴召擎，你完了。”
雨還在下。
草屋在風(fēng)雨里搖搖欲墜。
裴召擎的手慢慢抬起來，沒有推開他，而是攥住了他后背的衣裳。
不知道為什么。
心口疼得厲害。
不是因?yàn)槎舅帲皇且驗(yàn)殒i骨的紅痕，不是因?yàn)槭サ挠洃洝?br>是因?yàn)檫@個(gè)人的懷抱，他在什么時(shí)候感受過。
很溫暖。
像草屋里的爐火。
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問過他——
“公子，要不要喝水？”
裴召擎閉上眼。
雨聲里，他聽見慕容傅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怦、怦、怦。
和那把劍落地的聲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