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嫌我礙手礙腳的劉大強忽然轉了性，讓**天天給我燉備孕湯，一燉就是整整一個月。
我以為他終于肯跟我好好過日子了，每天把那碗又苦又澀的藥湯喝得見底朝天，卻在后廚倉庫門口，聽見他跟**還有陳秀蘭三個人笑成一堆。
"大強，那藥你擱夠量沒有？秀蘭可說了，只要這黃臉婆生不出娃，咱就能名正言順把她踢出飯店，這份家業全歸咱老劉家！"
劉老太壓低了嗓子，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的丈夫劉大強嗤了一聲："媽你放一百個心，我天天親手往湯里擱，她每回端起碗那個感恩戴德的模樣，跟喝了蜜似的，蠢得我都替她臉紅。"
陳秀蘭的聲音甜得發膩："大強哥你可真狠心，嫂子對你那么好，你舍得？不過話說回來，嫂子也確實該讓讓位了。"
劉大強又是一聲冷哼："舍得？她替我端了三年洗腳水，我忍她夠久了。來，賭一把，看她喝完這一個月還能在飯店撐幾天。誰賭輸了，請秀蘭去省城金店挑條大金鏈子。"
圍裙口袋里的抹布被我死死攥出了水。水滴落在地磚上，一滴一滴的，每一滴都像是砸在我心口。
劉老太的聲音又冒出來："那萬一她哪天發現了呢？"
劉大強連想都沒想："發現了又怎樣？飯店是我掌的勺，客人沖著我來的。她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片子，離了我什么都不是。就算鬧到街面上，誰信她？人家只會說她不能生，活該被休。"
陳秀蘭捂著嘴笑："大強哥說得對。嫂子人這么老實，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吱聲。到時候她哭著走人，我搬進來，咱們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多好。"
說到這里，倉庫的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陳秀蘭探出半個身子，往走廊兩頭張望了一下。
我背著光站在拐角，碗摞在胸前，臉埋在碗沿后面。
她看了一眼，沒認出是我，又縮回去了。
門重新合上，里面恢復了說笑聲。
我沿著墻根蹲下去。
三年。
三年前劉大強一分錢沒有，連把像樣的菜刀都買不起。是我把他從鄉下帶出來，手把手教他管后廚，把自己推著三輪車起家的路邊攤一步步做成了現在的福滿樓。營業執照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場地租約是我簽的字，裝修款是我一萬一萬湊出來的。
他在灶臺前翻勺的時候，我在灶臺后面洗碗、對賬、聯系供貨商、處理客訴。他手上的油煙味是功勞，我手上的燙傷疤是理所應當。
我以為他只是不懂表達。
我以為他對我冷淡是因為性格。
我以為那碗湯是他的心意。
倉庫里的笑聲隔著鐵門傳出來，一聲比一聲刺耳。
我攥著抹布站起來，擦干凈臉，把碗摞端回洗碗池。
劉大強從后廚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碗湯，湯面上飄著紅棗和枸杞，聞起來跟往常一模一樣。
"湯給你留著呢，趁熱喝。今天燉了三個小時，我親手加的料。"
他說"親手加的料"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
我接過碗。
碗很燙，但我沒換手。
"謝謝。"
我一口一口把那碗湯喝到見底，在他面前把碗翻過來，證明自己一滴沒剩。
"乖。"
他拍了拍我的頭，轉身回廚房了。
我端著空碗走進衛生間，把門反鎖上，蹲在馬桶旁邊干嘔了五分鐘。
什么都吐不出來。
一個月，三十碗。那些東西早就順著我的血管走遍了全身，不是嘔幾口就能吐干凈的。
我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歲，頭發粗糙，皮膚蠟黃，嘴角有一道切菜時留下的舊傷疤。
這就是劉大強嘴里"蠢得他都替我臉紅"的那個女人。
這就是陳秀蘭口中"該讓位"的那個老板娘。
鏡子里的人沖我咧了咧嘴。
不像笑。像是在問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用冷水把臉潑了三遍，關掉水龍頭，把抹布重新塞進圍裙口袋。
出了衛生間門，劉老太正坐在大廳角落的桌子旁邊剝蒜，收音機放著戲曲，腳邊的暖水瓶蓋子沒擰緊。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湯涼了才喝的？明天記得出鍋就喝，涼了效果不好。"
"知道了，媽。"
"嗯，去忙吧。晚市要開了，別在那里杵著。"
我系緊圍裙帶子，走進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