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毒血順著嘴角漫下來，廢皇子蕭承澤的臉色終于由青轉紅。
太醫院的幾個醫官站在廊下，看我的眼神和看傻子沒什么區別。
也對。
這世上大約只有我，會把一碗毒湯親口喝下去，只為了驗證那道方子究竟管不管用。
前世我就是這么干的。
用了整整三年，試了七十二種毒，記滿了半本方冊，才替他找出那劑解藥。
后來他重返東宮，順順當當登上大位。
他說，你是朕的功臣，朕不會虧待你。
我以為我聽到了天大的好事。
直到御賜的毒酒端到我面前，他隔著珠簾淡淡開口，皇家顏面，容不下一個瞎眼毀容的人。
他說得很平靜，就像在吩咐人撤一道沒動過的菜。
再睜眼，回到太醫院他初入冷宮那日。
院正把那碗毒湯推到我面前，說，誰愿意替廢皇子試藥，月俸翻三倍。
我看著那碗湯，拿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喝了下去。
就和前世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把毒喝進去，是為了記清楚藥性，好另尋他路。
"來人，快傳太醫，五皇子她，她把那碗湯喝了。"
內監的聲音在廊下炸開，人影亂成一片。
我坐在矮凳上，感覺喉嚨里有什么在往上涌，胸口燒得像壓了一塊炭。
蹲在旁邊記錄的小醫徒張有年撐著腿站起來，臉都白了。
"宋醫女，你沒事吧，你臉色不對。"
我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那本方冊翻到空白頁，蘸墨落筆。
手有點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但看得清。
"先記下來。毒性走竄方向偏左肩，約莫一炷香后發作，初期有麻木感。"
張有年看著我一邊抖一邊寫字，說不出話來。
院正從廊下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責怪，又帶著掩不住的慶幸。
"宋盞，你知道那碗是什么毒嗎。"
我把筆放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蠱毒混了三味引子。解法我記了，院正大人若要，我寫給你。"
院正愣了片刻，接著長嘆一聲，轉身去吩咐備藥。
傍晚我躺在值房的矮榻上，毒勁慢慢過去，只剩下滿身骨頭縫里鉆著的酸疼。
張有年端來一碗米粥，放在榻邊小聲開口。
"宋醫女，廢皇子那邊派人來問了，說是謝你。"
我接過米粥，喝了兩口。
"他現在的狀況怎樣。"
"退熱了。"張有年頓了頓，"不過那毒根子還沒拔，幾位院判都沒轍，只說吊著。"
我點了點頭，把碗擱回去。
"知道了。"
張有年猶猶豫豫地站在那里，像是有話沒說出來。
我看他一眼。
"還有什么。"
"宮里傳話，太后召見。明日早朝后，請你去慈寧宮。"
我端著碗的手穩穩的沒動。
前世太后從來沒有召見過我，連我這個人是否存在，她大約都不知道。
這輩子不同了。
院正接了我今日試毒的記錄，往上報的時候多寫了一筆，說這宋醫女有膽有識，藥理精通，是個難得的人才。
太后召我，是因為她聽說了今日的事。
我把米粥喝完，把碗還給張有年。
"好。我知道了。"
慈寧宮正殿的熏爐里燃著合歡香，整個殿內都是甜絲絲的氣息。
太后靠在引枕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見我行禮，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繡墩。
"坐。"
我坐下來，垂著手，安靜等著。
太后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昨日太醫院試藥那事，哀家聽說了。你一個醫女，把那碗毒湯一口喝下去，不害怕。"
我回答得平靜。
"怕的。但不喝，弄不清楚毒性。弄不清楚毒性，就沒法開方子。"
太后看了我片刻。
"廢皇子的毒，你有把握治。"
不是問句。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有把握。"
太后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好孩子。"她把茶盞放回托盤，"你叫宋盞。哀家記住了。"
旁邊侍立的嬤嬤適時走過來，手里捧著一個錦盒。
太后用下巴點了一下。
"賞你的。拿回去。"
我接過錦盒站起來行禮，走到門檻處，太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宋盞。廢皇子那毒，能治是一回事。該不該治，什么時候治，你自己心里想清楚。"
我在門檻處頓了一下，回身再行了個禮。
"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