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剛出分不久，我媽就把趙家的彩禮抬進了門。

她一邊招呼媒人坐下，一邊沖我擺手：

“別拉著個驢臉了，考不上咋了，嫁人照樣過日子。”

我盯著那幾床紅被子，腦子一陣陣發麻。

“誰說我沒考上？”

她眼皮都沒抬。

“通知書沒來，就是沒考上?！?br>
我轉頭去看我爸。

他坐在院里抽煙，只說了一句：

“趙家一分彩禮沒少，你別不識好歹。”

連我弟都蹲在門口笑：

“姐，你嫁過去正好，彩禮夠我交學費?！?br>
他們都以為我認命了。

沒人知道，不久前，我在柜子縫里摳出了那封被燒掉一半的錄取通知書......

......

高考出分那天，班主任打來電話：

“許知夏，你考得很好。省城那所重點大學，夠得著。”

我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老師，真能上嗎？”

“按往年線看，差不多。你志愿填得也穩妥?！?br>
掛斷電話，我站在院里，半天沒動。

我媽李桂芬從灶房出來，臉上帶著笑：

“我就說你這丫頭有出息，咱家終于要揚眉吐氣了。”

隔壁的王嬸正好路過，笑著接話：

“知夏要是考出去，你們兩口子后半輩子就松快了?！?br>
李桂芬嘆了口氣，嘴角卻壓不?。骸拔依埸c怕什么，娃能走出去才要緊?！?br>
接下來那幾天，我天天往村口跑。

村里路窄，郵遞員騎摩托一來，老遠就能聽見動靜。

我站在樹下。

有時一等就是半天。

可村里和我一批考生，通知書都陸續到了。

只有我沒有。

到了第七天，我徹底坐不住了。

我跟李桂芬說：“媽，我想去村支書家借電腦查一下錄取?！?br>
她摘豆角的手一下停了。

“查什么查?！?br>
“同學都查了。”

“沒到最后一天，查來查去讓人笑話?！?br>
我愣了一下：“查錄取有什么丟人的？”

她抬頭看我，臉色冷了點：“你就這么沉不住氣？通知書到了，自然就到了。”

我還想說，許大山從屋里出來，悶聲開口：“聽***?！?br>
我只好忍著。

那天晚上，我躺在里屋，怎么也睡不著。

外屋燈亮著。

我聽見爸媽在說話。

聲音壓得低，斷斷續續飄進來。

“趙家催得緊......”

我心里一跳。

“女娃讀遠了，心就飛了......”

后面的話，我沒再聽清。

我渾身發涼，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院里來了幾個鄰居。

王嬸站在門口，一臉惋惜：“知夏媽，消息準了嗎？”

我剛走到門邊，就聽見李桂芬重重嘆了口氣。

“準了，差了幾分，沒考上?！?br>
我站在原地，腳像釘住了。

王嬸忙說：“哎呀，差幾分也沒法子。姑娘家嘛，書念到這份上也行了。”

另一個嬸子順勢接話：“趙家條件不差，德旺也會過日子。要我說，未必是壞事?！?br>
幾個人一邊安慰，一邊看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什么時候落榜了？”

李桂芬立刻看向我，眼神沉得嚇人。

“學校那邊沒消息，就是沒考上。你還想折騰到什么時候？”

我沒理她，轉身就往屋里沖。

我要找手機，查錄取。

那部舊手機是我唯一能上網的東西。

翻到床頭，抽屜空了。

我猛地回頭：“媽，我手機呢？”

李桂芬跟進來，伸手就把門掩上。

她聲音壓得低，像怕外頭聽見。

“我收起來了?！?br>
“你憑什么拿我手機？”

“你這幾天魂都丟了。我替你管著，有錯？”

我盯著她，心口一點點發沉。

“我要查錄取?！?br>
“查什么都沒用。”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道：“許知夏，你落榜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