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上）------------------------------------------，空氣像被誰放了個巨大的蒸籠，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工作還沒著落，暫時借住在哥嫂家。陳宇是我親哥，比我大八歲，在北京做互聯網，混得還行，在通州供了一套三居室。嫂子陳雨桐是他大學同學，兩人感情好得讓人牙酸。我住他們家這事，嫂子沒二話，還專門收拾了次臥出來，鋪了新床單，擺了幾盆綠蘿，說“你住多久都行”。，不能住太久。寄人籬下的感覺，再怎么客氣也是寄人籬下。，筆記本放在腿上，空調開得足，我穿著一件被洗得發白的T恤和大褲衩，頭發三天沒剪，劉海快戳到眼睛。嫂子從廚房探出頭來：“林逸，一會兒蘇瑾要來，你把衣服換了。蘇瑾？我閨蜜，說了多少次了，你都不記。”嫂子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走出來，白了我一眼，“人家過來送喜帖，下個月辦婚禮。你給我精神點兒，別邋里邋遢的，讓人看了笑話。”，懶得動：“又不是給我送喜帖，我換什么衣服。”，我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換了一件干凈的圓領衫，至少領口沒變形。但褲子沒換，反正誰看男人腿。。嫂子在廚房喊“林逸開門”，我拖著拖鞋走過去，拉開門——。，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她的頭發很長，黑得像上過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有一種慵懶的味道。五官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類型，但很耐看——眉毛修得細細的，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在笑又像沒在笑，讓人心里發*。嘴唇上涂了一層薄薄的口紅，顏色說不上來，不是大紅也不是粉紅，像熟透的水蜜桃被咬開那層皮的顏色。。說不上來，就是一種讓你移不開眼但又不自覺放輕呼吸的感覺。她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整個人像鍍了一層柔光。“你是雨桐的弟弟？”她開口了，聲音不是那種嗲嗲的女聲，而是帶著一點點沙啞的酥軟，像秋天踩在干樹葉上那種細碎的聲響。，嘴唇動了動，擠出兩個字：“**。”。
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好，不夸張也不矜持，露出的牙齒白得發亮。“你好，我是蘇瑾，雨桐的朋友。”她伸出手。
我低頭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得很整齊，涂了一層透明的亮油，指節分明，皮膚白得能看清手背上淺藍色的血管。我伸手握上去，她的手掌很軟，但指尖有薄薄的繭，不知道是彈琴還是做別的什么留下的。
握了大概兩秒，她收回了手。我掌心還殘留著她體溫的余熱，溫涼的，像夏天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玻璃杯。
她從身邊走過的時候，肩頭輕輕擦過我的手臂。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我清清楚楚地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洗衣液混合了某種沐浴露的奶香，還帶一點點***的甜。
淡淡的，但足夠鉆到鼻腔最深處。
我站在門口，心跳慢了半拍，然后又快了半拍。
“蘇瑾來啦！”嫂子從廚房出來，兩個人熟絡地挽在一起。蘇瑾換了鞋，彎腰的瞬間，裙子的領口微微張開，我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但余光還是捕捉到了那一小塊鎖骨，以及鎖骨窩里一顆小小的痣。
“這是林逸，我跟你提過，陳宇的弟弟。”嫂子介紹我。
蘇瑾又看了我一眼，這次看得比門口久一些。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停留了一秒兩秒，然后笑著說：“長得挺帥的，就是太瘦了。”
嫂子接話：“可不嘛，天天吃快餐，讓他住這兒就是給他養肉的。”
我站在玄關，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只能干笑了一聲。蘇瑾已經從旁邊的鞋柜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時候，那個水蜜**的口紅在白色的瓷杯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印記。
嫂子拉著蘇瑾進了客廳，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婚禮的事。我本來應該回房間繼續改簡歷的，但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廚房，倒了一杯水，假裝喝水，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蘇瑾坐在沙發上，雙腿并攏斜放著，標準的淑女坐姿。白色連衣裙的布料垂感很好，順著身體的曲線滑下去，在腰際收攏，又在臀部展開。她側臉對著我，能看清她的睫毛，不算濃密但很長，眨眼的頻率不快不慢。
嫂子問她婚禮準備得怎么樣了，她說差不多了，就是喜帖還有一些沒送完。說話的時候她的手在包上輕輕拍了兩下，指甲的亮油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林逸，你站那兒干嘛？給蘇瑾姐倒水啊。”嫂子終于注意到我了。
“我倒了。”我舉起手里杯子，聲音干巴巴的。
“倒你自己的？你倒是會偷懶，給蘇瑾倒一杯。”
我轉身進廚房，從消毒柜里拿出一個干凈的玻璃杯。水壺里的水是嫂子早晨燒的，已經不燙了，我倒了大半杯，猶豫了一下，又在里面加了兩塊冰。天太熱了，冰塊消暑。
端著水杯走出去的時候，蘇瑾正在低頭翻手機。一縷頭發從耳后滑下來，垂在臉頰邊，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我走近她，輕輕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就在放下去的瞬間，她正好伸手想拿自己原先那杯茶，手指和我的在空中碰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完全無意的。她的指尖從我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穿過去，碰到了我的指根。那觸感很清晰——她的皮膚溫涼，**，像摸到一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玉石。
我的手指本能地縮了一下，但沒有收回來。
她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很黑，瞳孔像被墨汁浸過，中間倒映著客廳落地燈的光點，亮得像兩顆星。那一刻她眼睛里映出的不止是燈光，還有一個我——一個端著玻璃杯、表情僵硬的我。
她的睫毛輕輕扇了一下，嘴抿了抿，那個水蜜**的嘴唇壓在一起，變成更深的顏色。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但耳根那一小塊皮膚慢慢浮上了一層粉紅色。
她慢慢抽回了手，從我指間滑出去，端起我放下的水杯，輕輕啜了一口。
“謝謝。”她的聲音比跟嫂子說話時輕了幾分。
“不客氣。”我的聲音也低了。
嫂子在那邊翻手機找婚宴的菜單，沒注意到這短暫的交鋒。她說：“蘇瑾，晚上留下來吃，我買了魚，做你愛吃的酸菜魚。”
蘇瑾應了一聲，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重新落到手機上。
我收回手，轉身往廚房走。掌心里被她碰到的那塊皮膚像被什么東西燙過一樣，麻麻的，有微微的熱度散不出去。
進了廚房，我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涼水沿著指縫流下去，但沖不掉那種觸感。我看了看自己那根被她碰到的手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上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但我總覺得那里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根手指，想復現剛才的感受。
復現不了。
因為她的手和我的手不一樣。
我站在水槽前，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我忘了關。嫂子在外面喊“林逸你水不關的啊”，我才回過神來，關掉水龍頭，拿擦手巾擦了手。
擦得很慢，一根一根擦。
整個下午我都魂不守舍。簡歷改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我端著筆記本坐到客廳，說是“客廳涼快”，其實就是為了多看她幾眼。
蘇瑾和嫂子聊了很多，從婚禮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大學時候的事。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縫，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很好看。她不笑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點向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我假裝在看電腦屏幕，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的坐姿很規矩，但偶爾會調整一下。有一次她側過身拿包里的手機，身體朝我這邊傾斜了一下，連衣裙的布料在胸前繃緊了一瞬，勾勒出一個隱約的弧度。我立刻低下頭，耳朵發燙。
三點多的時候嫂子說去超市買點東西，讓蘇瑾“隨便坐”，又囑咐我“招待好客人”。門關上后，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她。
安靜了幾秒。
我抬起頭，發現她也在看我。目光相撞的一瞬，她先移開了，低頭翻手機。我也低下頭看電腦，屏幕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全都在重影。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她輕輕笑了一聲。
“你簡歷寫得怎么樣了？”她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說話。
“還行。”我說。
“找什么方向的工作？”
“新媒體運營之類的。”我答得很簡短，不是不想說，是舌頭突然變笨了，每個字都要費好大力氣才能說清楚。
“學什么的？”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