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堂妹懷了一個大她十一歲的男人的孩子，還說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光。
上輩子她問我該不該退學去嫁給他。我勸她先把書讀完，讓未成年女孩懷孕的男人不值得托付。
堂妹轉頭就告訴那個男人，說我看不起他窮，說他配不上我們家。
那男人記了仇，在我訂婚前夜堵到我租住的小院，潑了一桶汽油，把我和我媽留下的繡樣一起燒成灰。
我死后沒有立刻離開，飄在院墻外，看著堂妹把打火機踢進下水溝，又哭著抱住那個男人，說這下沒人拆散他們了。
奶奶趕來時只看見一片黑墻，老人家當場暈倒，送到醫院沒能醒過來。
我看著疼了堂妹十幾年的奶奶閉上眼，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懂好壞，她只是覺得別人的命不如她的愛情金貴。
再睜眼，我回到了堂妹問我怎么辦的那天。
這一次，我會離她遠遠的。
她想嫁，我送她嫁。
她想把爛泥當寶，我親手給她鋪紅毯。
“姐，你怎么不說話呀？”
許念念坐在奶奶家的木沙發上，雙手護著小腹，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聽見瓷底碰到玻璃板的聲音，才確認自己真的活回來了。
“念念，感情的事我懂得不多?！蔽铱粗f，“你覺得好就好?！?br>許念念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上輩子我說完第一句勸告，她就紅著眼哭，說我不盼她好。
現在我不勸，她倒先急了。
“可是梁遠比我大十一歲?！?br>“年紀大點也不是壞事，知道疼人?！?br>她捏著衣角，聲音放輕，“可我還沒拿畢業證，他就讓我有孩子了。我要是真跟他走，學校那邊怎么辦？”
我差點笑出來。
她什么都懂。她知道自己還沒成年，知道梁遠沒帶她見過家長，知道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聽。
她要的不是答案，是我開口攔她。只要我攔，她就能跑到梁遠面前哭，說全家都欺負她，只有梁遠懂她。
“學校可以以后再說?！蔽椅兆∷氖?，語氣比她還認真，“孩子是緣分，梁遠愿意負責，你應該珍惜。”
許念念的背挺直了一點，眼里多了得意。
“我就知道姐最懂我。那我讓梁遠今晚來家里吃飯，順便把事定下來?！?br>奶奶坐在旁邊，手里的蒲扇掉到地上。
“晚晚?！彼形?，聲音發抖。
我轉頭看見她蒼老的手去摸茶幾下的藥盒，鼻子一酸，立刻蹲下替她把藥拿出來。
“奶奶，你先吃藥?！?br>許念念撇嘴，“奶奶，你別裝病嚇我?，F在講究自由戀愛，我又不是**。”
我把溫水遞到奶奶嘴邊。
“她說得對?！蔽艺f，“她不是**，她是去過自己選的日子?！?br>許念念滿意了，拎起小包就往外走。
“我去給梁遠打電話。姐，晚**可一定要幫我說話?！?br>門關上的一刻，奶奶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剛才怎么能那么說？”
我跪在她膝前，抱住她瘦下去的腿，眼淚砸在她的布鞋上。
“奶奶，我想你了?！?br>老人愣了半晌，手掌落在我背上，一下下拍著。
“傻孩子，我不是在這兒嗎？”
我沒有說上輩子的火，也沒有說她冰涼的手。奶奶心臟不好，我不能把刀直接塞進她心口。
我只說：“以后許念念的事，我們都別管了。她要走哪條路，讓她自己走?！?br>奶奶沉默很久。
廚房里砂鍋咕嘟咕嘟響，像前世火場里斷斷續續的梁柱聲。
她最后問我：“她會吃虧的?！?br>我擦掉眼淚，抬頭看她。
“吃虧才會知道疼。我們替她疼過一次，夠了。”
晚上梁遠來了。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串油亮的珠子。進門時，他先看了我家鞋柜，又看了墻上的老相框，眼睛在每一件值錢的東西上停一下。
許念念挽著他的胳膊，像挽著一面旗。
“奶奶，大伯母，姐，這就是梁遠?！?br>我媽從廚房端菜出來，圍裙還沒摘。看見梁遠的那一瞬，她手里的湯勺磕在碗沿上。
我爸跟在她身后，臉色也變了。
上輩子我死后，爸媽為了找我，把城里每一條街都貼過尋人紙。他們沒有死在火里，卻被那場火燒空了半條命。
現在他們看梁遠的眼神，和我一樣。
我們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