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懷孕了。"
醫生合上病歷本，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六周，胚胎發育正常。"
我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劈了："您再看看？是不是拿錯報告了？"
醫生扶了扶眼鏡，不緊不慢地說："你是覺得我分不清尿檢試紙的顏色，還是覺得儀器今天抽風了？"
"我覺得都有可能……"
醫生被我氣笑了，搖頭說："姑娘，我干這行十六年了，要是這種基礎檢查都能出錯，我不如回家賣紅薯。不信你再抽管血，堵上嘴。"
驗血報告在半小時后出來了。
我盯著上面那行數字，整個人釘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半天沒緩過來。
醫生翻了翻我的掛號信息："二十歲？在校大學生？"
我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大幾？"
"大二。"
"孩子父親呢？"
"大三。"
醫生擰開筆帽開始寫單子，頭也沒抬說："不管你怎么打算，這事得告訴對方。兩個人的事，一個人扛不住。"
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句"他跟我連朋友都算不上"，死活沒說出口。
走出醫院大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五月的風里混著槐花的甜味，馬路對面**攤的煙氣飄過來，熏得我胃里一陣翻涌。
事情要從上個月說起。
系里一個學姐辦生日聚會，包了個酒吧的卡座。我本來只想喝果汁充場面，結果不知道誰在我杯子里兌了伏特加。
后面的記憶就像被人剪碎了拼回去的膠片，一幀一幀，全是斷裂的畫面。
我記得自己搖搖晃晃去了洗手間。
記得推錯了門，闖進了隔壁包廂。
記得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記得我整個人掛在一個男生脖子上，對方身上是冷冽的松木香。
記得被什么人"領走了"。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陽光白花花地照進來。我裹著被子歪頭一看，身邊躺了個人，背對著我，呼吸均勻。
身上那些痕跡明明白白地告訴我發生了什么。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抄起床頭的拖鞋，牙一咬，伸手把那個人翻了過來。
然后我整個人定住了。
顧衍。
清遠大學計算機系大三，連續兩年拿**獎學金，校編程競賽隊隊長，全校公認的學神。
長睫毛垂著，鼻梁挺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尺子畫的，睡著了也好看得不真實。
我一時分不清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就在我腦子短路的幾秒里，顧衍睜開了眼。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接著迅速恢復了清明。
視線落在我手里高高舉起的拖鞋上。
他嗓子還啞著，說了句："我負責。鞋能放下來嗎。"
我當時的要求只有一個。
這件事，當它沒發生過。以后碰見了，互相不認識。
顧衍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清遠大學和嘉寧大學只隔一條馬路，兩校學生共享著同一條小吃街、同一家超市、同一排奶茶店。偶遇的概率并不低。
但顧衍確實說到做到，碰了好幾回面，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像對著空氣一樣走過去。
一個月過去了，我以為一切都翻篇了。
兩個人的軌跡不會再有交點。
直到**遲了整整十天。
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父，清遠大學北門。"
不管怎么樣，這事得讓他知道。
到清遠的時候剛好趕上下課。
教學樓大門一推開，學生跟開閘的洪水似的往食堂涌，轉眼功夫偌大的階梯教室就剩稀稀拉拉幾個人。
"顧衍，起來了，再不走連湯都喝不上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趴在桌上的人。
顧衍慢吞吞地抬起頭，發絲有點亂，臉上還印著袖子的褶痕。
我站在門口，沖他揮了揮手。
"顧衍！"
他看到我，動作明顯頓了頓。
旁邊那個男生先反應過來，樂了："兄弟，有人找你，看體型像是來表白的。不過我勸你換個時間，這位爺剛睡醒脾氣不好……"
話沒說完，顧衍已經把外套拎起來，大步朝我走過來了。
逆著走廊的燈光，他的五官有點模糊，只看得清那個輪廓，肩寬腿長，走路帶風。
靠近的時候有股好聞的皂香，清清淡淡的，像洗干凈的棉布。
好高。好干凈。
"你怎么來了？"他低聲問。
我一下子回過神來，耳朵發燙，結結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