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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出院那天，把我遞過去的藥盒推開了。
“這藥我不吃，小周說我現在虛，得先補。”
藥盒撞在床欄上，里面的藥片嘩啦一聲散出來，滾到護工周梅的鞋邊。
我站在病床前，手里還捏著剛辦好的出院小結。上面主治醫生寫得清清楚楚，髖關節置換術后按時服藥，定期復查，康復訓練不能停，任何保健品和營養補充劑先問醫生。
周梅彎腰撿藥，動作很慢，像怕嚇著我媽。
她一邊撿，一邊輕聲說：“南喬，你別急。阿姨剛做完手術，心里怕，她不是跟你擰著來。”
我**眼圈一下紅了。
“你看，小周就知道我怕。”
我喉嚨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我請周梅，是因為她持證、有經驗、上一個雇主評價也好。住院十二天，我白天跑手續，晚上陪床，實在撐不住的時候，才讓她搭把手。
我以為我找的是幫手。
出院這天，我才看清，她已經站到了我和我媽中間。
周梅把藥片重新收進盒子，又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金色小罐。
“阿姨，先把這個喝了。早上空腹吸收好，喝完咱們再下樓。”
我媽立刻伸手去接，護得比護藥盒還緊。
我看見罐身上的字。
康寧術后細胞修復粉。
下面一行小字印著：術后營養支持型固體飲料。
我把罐子拿過來，翻到底部看價格貼。
九百八一罐。
我媽退休金一個月四千二。她平時買菜為了兩毛錢都能和攤主磨半天，這會兒抱著一罐九百八的粉，像抱著一條能把她從衰老里拉回來的繩子。
“誰讓你買的？”
我問的是我媽，眼睛卻看著周梅。
周梅低頭擰保溫杯，聲音還是軟的。
“南喬，是康寧那邊給老客戶的體驗價。阿姨這幾天晚上疼得睡不著，胃口也差，我看著心疼，就幫她問了一下。東西不貴，身體恢復要緊。”
“不貴？”
我媽臉色沉了下來。
“紀南喬，你現在張嘴閉嘴都是錢。我躺在床上疼的時候，你不在，小周給我揉腿，扶我上廁所，半夜給我倒水。她說我該補，你就覺得她騙我？”
病房里另外兩個床位的家屬都看了過來。
我握著那罐粉，指尖慢慢收緊。
周梅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別這么說。南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