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大火那晚，老院長趙德厚為了救三十二個孩子，被塌下來的橫梁砸中，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燒傷。
急診主任攔住我說，老院長這個傷情，十分鐘之內進不了高壓氧艙就沒命了。我抱著轉運單滿手是血拼命往急救中心跑。
他說，"高壓氧艙是唯一的機會，全院就一臺，必須立刻用上。"
我左臂被火場的鐵架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淌，跑起來鞋底都在打滑。
可我的未婚夫陳澤堵在高壓氧艙門口，轉運單碰都沒碰，"艙排上了，欣欣先用。"
林欣欣站在他身后，手背上一小片被開水濺紅的皮膚，連水泡都沒起。她是院長林國忠的獨生女。用高壓氧艙治這種傷，就跟出動消防車去滅一根火柴一樣荒唐。
我跪在地上拽住陳澤的白大褂下擺，"他要死了，你是醫生，你知道那種程度的燙傷根本不需要進艙。"
陳澤一腳踹開我，嫌惡地擦了擦被我血手抓臟的衣角，"一個孤兒院的老絕戶，浪費那種頂級設備干什么，死了也是解脫。"
下一刻，我眼睜睜看著本該推老院長進去的急救床被調走，換上了手背只紅了一小塊的林欣欣。
走廊里圍了七八個醫護，沒一個人替我說句話。
我趴在冰涼的地磚上，余光死死盯著急救調度臺側面那個不起眼的備用卡槽。里頭那支黑色錄音筆的紅燈，還在一閃一閃。
他們不知道，從陳澤簽下那張儀器調用單開始，他引以為傲的科室主任生涯就徹底到頭了。
高壓氧艙的指示燈還亮著綠光。
林欣欣躺在里面，右手搭在專用的恒溫支架上，兩個護士圍著她調溫度、換冰貼，像伺候一尊瓷娃娃。
陳澤站在觀察窗前，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頭看手機，不時抬眼瞅一下艙內的林欣欣，嘴角掛著心疼的弧度。
我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全磕破了皮，血混著地磚上的灰蹭了一身。
走廊另一頭，老院長被臨時安置在普通觀察室里，渾身裹著紗布，監護儀上的數字一直在往下掉。
我沖到陳澤面前，把轉運單舉到他眼睛底下，"急救中心的接診記錄寫得清清楚楚，重度燒傷休克，高壓氧艙優先級甲等。林欣欣的傷最多算丙等，你憑什么讓她插隊？"
陳澤這才把手機收起來，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滿身的血污和灰土上，往后退了半步，"憑我是科室主任，這臺設備歸我管。"
我拿出手機翻到院規截圖，手都在抖，"院規第十四條，急救設備的使用嚴格按照傷情分級，任何人不得以行**力調整優先順序。"
旁邊一個護士小聲說，"宋醫生，別鬧了，林小姐用完了你再排就是了。"
我回頭看她，"用完？一次高壓氧治療最少四十分鐘，老院長現在血氧已經掉到危險線以下。四十分鐘之后，他就不需要進艙了，因為他已經死了。"
那個護士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陳澤把我擋到觀察窗外，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訓誡下屬的不耐煩，"宋念，我最后說一次，林院長的女兒在里面，你要是敢把這事鬧大，別說你在仁和混不下去，你那些孤兒院的弟弟妹妹以后看病，也沒人愿意接。"
我盯著他。
這個男人跟我在一起三年，吃我做的飯，花我攢的錢，連他評科室主任的核心論文都是我幫他寫的。如今他用一只腳踹開我，用一句話威脅我。
我沒有退。
"我不管林院長是誰的爹，儀器調用單**簽了字，你就得對后果負責。"
陳澤的手摸上胸前的主任工牌，擺弄了兩下，像是在提醒我他的身份，"什么后果？老東西就算進了艙，那個燒傷面積也活不了幾天。你現在覺得自己在救命，其實不過是在浪費醫療資源。"
觀察室里傳來一聲急促的警報。
我猛地轉身跑過去，老院長的心率驟降，監護儀上的曲線幾乎拉平。
值班護士手忙腳亂地推搶救車過來，我一把搶過除顫儀的電極片，貼上去，充電，放電。
老院長的身體彈了一下，心率線跳了兩個小波。
我又做了一輪，他的心率才勉強穩回來。
我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這個老人從我六歲起就養著我，冬天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