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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日那晚，顧淮安第七次為了許彎彎放我鴿子。
我坐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里，面前是涼透的牛排，手機屏幕亮了三次，最后停在他發來的那句話上。
“桑寧，你能不能懂點人情？彎彎剛來這個城市，只有我一個熟人。”
我看著“懂點人情”四個字，忽然覺得桌上那只蛋糕很可笑。
三年前，顧淮安剛進咨詢公司，月薪八千，租住在城西一間沒有電梯的老房子里。那時候他每次加班到深夜，都會給我發一張泡面照片，配一句：“等我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帶你去吃好的。”
我信了。
后來他胃出血，我請假去醫院陪護。
他第一次見客戶緊張到手抖，我通宵幫他改方案。
**媽做手術，他卡里湊不夠押金，我把自己準備換車的錢先轉了過去。
他搬到我現在這套公寓時，抱著紙箱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桑寧，我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那時候說：“兩個人在一起，別把日子過成麻煩。”
這句話現在原封不動地扎回來。
原來我以為的共同生活，在顧淮安那里，慢慢變成了一張隨取隨用的通行證。
許彎彎剛入職那天，他說她是小地方來的，第一次進大公司，難免不適應。
我讓他多帶帶新人。
許彎彎第一次加班到十點，他說她一個女生打車不安全，開了我的車去接。
我說路上小心。
許彎彎生日，說自己在這座城市沒有朋友，他把我提前訂好的紀念日餐廳改成了他們部門聚餐。
我把蛋糕退了。
到今天，他又讓我懂人情。
服務員過來第三次添水，看了一眼我對面的空位，小聲問：“桑小姐，還需要幫您熱一下菜嗎？”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笑了笑：“不用了，結賬吧。”
“顧先生還沒到？”
“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人情。”
服務員沒再問，幫我把蛋糕裝好。
那只蛋糕我最后沒帶走。
我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櫥窗里那張提前預約好的雙人桌。桌面上還放著我讓花店送來的小雛菊，顧淮安以前說過，太貴的花不實用，小雛菊就很好，便宜，耐看，像我們。
他當年說這話時，耳根都紅了。
我那時候覺得他踏實。
現在想想，便宜、耐看、不會鬧，大概才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回到家已經十點半。
玄關的男士拖鞋歪著放在門口，客廳茶幾上還堆著顧淮安昨晚帶回來的項目資料。我把外套掛好，打開電腦，先登進網銀**，再打開云盤。
這三年里，顧淮安用過我的車、住過我的房、走過我的客戶關系，借過我的錢，也拿走過我無數個晚上。
有些東西是我自愿給的。
有些東西，是他一邊說愛我，一邊默認可以繼續拿的。
我不想吵。
吵架要解釋，要回憶，要把一件早就爛掉的事重新捧起來，告訴對方它曾經有多好。
我沒這個力氣了。
我開始拉表。
第一欄是房租。
這套公寓是我婚前買的，顧淮安搬進來以后，象征性轉過兩個月生活費。后來他說公司回款慢，我說沒關系。再后來，他連“沒關系”都懶得等我說。
第二欄是車。
我給他開通了家庭共享鑰匙，油卡綁的是我的賬戶，停車費走我的自動扣款。他開這輛車接送過許彎彎七次，有四次在工作日晚上十點以后，目的地分別是她的小區、醫院、商場和一家網紅火鍋店。
第三欄是客戶背書。
顧淮安現在負責的啟合科技項目，最開始是我爸的老朋友陳叔介紹給我的。我不想把私交摻進工作，就只幫顧淮安搭了線，后續讓他自己談。
他后來在朋友面前說：“啟合那單，是我硬啃下來的。”
我當時笑了笑，沒拆穿。
**欄是借款。
***住院押金八萬。
創業課報名費兩萬六。
換電腦一萬二。
項目酒局墊付款三萬八。
每一筆轉賬后面都有備注，有聊天記錄，有他一句句“先借我周轉，月底還你”。
月底一直沒有來。
凌晨一點十七分，門鎖響了。
顧淮安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股甜膩的女士香水味，手里拎著半盒蛋糕。
他看到客廳燈亮著，腳步頓了頓，隨即皺眉：“你還沒睡？”
我把最后一頁打印出來，放進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