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的小劉把一份業績轉讓確認書拍在我桌上。
聲音不大。
但在冷清的售樓處***公區里，像甩了一記耳光。
"林念，簽個字。"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電腦屏幕，落在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她又把確認書往前推了推。
"周經理批了，就差你了。"
我的目光下移，落在那張紙上。
轉讓事項：翡翠*三期獨棟別墅三套。
總成交額：三千一百萬。
原對接銷售：林念。
接收銷售：趙曼。
轉讓后提成歸屬：趙曼。
趙曼的名字被工工整整地填在接收欄里，旁邊還沾著她剛做完美甲蹭上去的亮片。
我拿起確認書，手指有些發涼。
"這不是我同意的。"
小劉的眉毛擰了一下，語氣明顯不耐煩。
"我知道，趙曼說你們私下談好了。"
"她說你自愿讓出來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視線往旁邊躲了一下。
"你別看我啊，這是你們銷售組內部的事。"
"周經理都簽了字了，流程走到你這里，你確認一下就完了。"
"趕緊的，我下午還要對賬。"
我把確認書放回桌面，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沒同意讓。"
"這個字，我不簽。"
小劉的臉色一沉。
"林念，你什么意思？"
"逗我玩呢？"
辦公區里其他銷售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來。
趙曼從她那張貼滿"銷冠"獎狀的工位上站了起來，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
她比我高出大半個頭，下巴微揚，從上往下打量著我。
"林念，你磨蹭什么呢？"
"不是跟你說好了嗎？這個客戶體量太大，你一個新人跟不下來，我幫你接著，年底請你吃飯。"
"你別不識好歹。"
她聲音不算大，但**十幾個工位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盯著她的眼睛。
"我沒跟你說好，你也沒幫我。錢總從頭到尾只跟我對接。"
趙曼嗤了一聲，伸出一根食指點了點那張確認書，指甲上的水鉆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
"多大點事兒？"
"一個客戶而已，你在這個行業還能待幾天都不好說，跟我爭什么？"
"再說了，周經理都簽了字了，你在這里較什么勁？"
她扭頭對小劉說："你等一下，我跟她講。"
然后她拉過我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一條腿翹在另一條上面，胳膊搭在我椅子扶手上。
香水味濃得嗆人，混著一股剛從吸煙區帶回來的煙味。
她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兒一點沒減。
"小林，我跟你說實話。"
"這個客戶，周經理本來就打算讓我接。你一個來了不到半年的新人，簽三千萬的單子？你覺得公司放心把這種客戶交給你？"
"我替你接過來，是保你。萬一后續出問題，你一個人扛得住？"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聞著她身上那股香水味，胃里一陣翻涌。
我把她搭在我扶手上的胳膊撥開。
"第一，錢總是我從外展點帶回來的客戶，從到訪登記到意向確認，系統里每一步都是我的工號。"
"第二，我沒有口頭同意也沒有書面授權。"
"第三，如果是周經理的決定，讓他自己來跟我談。"
趙曼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手收回去，站起身，指甲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林念，你是真不懂事還是假不懂事？"
"你一個底薪都沒拿滿過的新人，跟我擺什么譜？"
"我告訴你，這個字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周圍的同事都在看，有人低頭憋笑，有人假裝整理資料，但耳朵全豎著。
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個字。
這個售樓處的規矩，從我第一天上班就看明白了。
銷冠吃肉，新人連骨頭渣都撈不到。
好不容易有新人談下一個大客戶，銷冠打個招呼，經理點個頭，業績就轉走了。
簽了，提成沒你的份。
不簽，你就是不合群，下個月排班表上就沒你的名字了。
我來這半年，連一單大的都沒開過，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客戶維護做得最細。
也許就是因為這份老實，他們才覺得我是個可以隨便拿捏的人。
小劉抱著文件夾，看看我又看看趙曼。
"你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