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不能去，他現在只算家屬。"
我在并購名單上劃掉他名字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許嘉澤站在我身邊，替我把機票遞了過來，笑著對我說會照顧好一切。
顧承安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溫水，水面上還冒著細小的熱氣。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衛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他問了一句："林晚棠，你真覺得我只配留在家里？"
我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我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端水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別鬧，公司等不起。"
他沒有再說話。
放下那杯水，轉身走了。
那杯水，我后來也沒喝。涼透了，被保潔阿姨收走的。
半年后，我的酒店并購案被人截胡。秘書何琳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發抖，連句子都說不完整。
"林總，對方新來的董事長，姓顧。"
我攥緊手機，問她："哪個顧？"
何琳沉默了很久。
"就是您出國那天，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離開的顧承安。"
那天我剛從法蘭克福飛回來，站在首都機場的出口，十一月的北京風很硬，刮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我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周圍全是拖著行李趕路的旅客，嘈雜得厲害。但何琳那句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再說一遍。"
"顧承安先生，現在是瀾庭酒店集團的董事長。"何琳說得又快又清楚，像是怕我聽不懂，"而且，這次截胡您海外并購項目的方案，就是他親手做的。"
瀾庭酒店。
這個名字我太熟了。半年前突然冒出來，像一頭**，半年里從我嘴邊搶走了三個核心物業。這一次，更是直接在我布局了整整一年的東南亞度假酒店并購案上，一口咬下了最肥的肉。
我火急火燎地從德國趕回來，就是因為這頭狼。
我以為狼在外頭。
沒想到，狼是我自己從家里趕出去的。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何琳追發的。
"林總，對方約您明天上午十點，到瀾庭總部談?；貜偷牟皇穷櫹壬救?，是他秘書。但郵件落款，是他的名字。"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助理小周已經把車開過來了，快步迎上來："林總，車備好了，直接回公司嗎？"
"回公司。"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外，機場高速兩側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亂七八糟地戳向天空，像一根根干瘦的手指頭。
手機又響了。許嘉澤。
"晚棠，你總算落地了。我跟你說，瀾庭那邊簡直瘋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他們的董事長。"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過了幾秒，許嘉澤的音調變了："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現在怎么辦？他們把咱們方案里幾個致命的漏洞全揪出來了，明天的談判，對方點名要你親自去。"
我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去。"
"可是晚棠，對面坐著的是。"
"我說了，去。"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旁邊座位上。
車窗外，國貿那幾棟地標寫字樓已經遙遙在望。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灰撲撲的天光，樓很高，高到要拼命仰頭才能看見模糊的樓頂。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我和顧承安剛結婚，擠在四環外一個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他還在一家連鎖酒店做運營主管，每天加班到后半夜，回來的時候我早就睡著了。
有一次我半夜渴醒，發現他不在床上，客廳的燈也黑著。我走到陽臺，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那里，手里夾了一根煙，沒點。
"怎么了？"
他回頭看見我，笑了笑。"沒事，想想事情。"
"想什么？"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遠處稀稀拉拉的燈火。"想咱們以后，能不能把自己的酒店開起來。"
我走過去，從背后摟住他的腰。"能的。你這么懂行，一定能的。"
他握住我環在他腰上的手，沒再說話。
那晚的月亮，特別大，特別圓。
后來，我辭了職，拉著他一起創業。他負責產品和選址，我負責融資和對外。兩個人分工明確，第一家酒店開出來那天，我們在大堂里喝了一整瓶紅酒，醉得東倒西歪。
他說："林晚棠，這輩子跟你干，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