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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散舊年鯊影
老公周遠航答應兒子,周六帶他去海洋館。
這是兒子等了三個月的生日禮物。
周五晚上,我收到他發來的微信:
劉嫂家的小宇剛做完手術,需要無菌環境,情況不太穩,我這幾天住在這邊盯著。
海洋館你帶樂樂去吧,回頭我補給他。
跟樂樂解釋一下,他會理解的。
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
周六早上,樂樂穿好了那件印著鯊魚的T恤,坐在門口換鞋。
我蹲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先抬起頭,說:"爸爸又不來了,對吧?"
我點頭。
他沒有哭,沒有鬧。
只是默默脫掉了鯊魚T恤。
然后光著膀子走進客廳,搬來小板凳,踩上去。
從藥箱里翻出一卷醫用膠布。
一層、一層,把墻上全家福里周遠航的臉,纏得密不透風。
他回過頭來看我。
食指豎在嘴邊。
"媽媽,噓。"
"爸爸已經被我關進無菌病房了。"
"以后我們都不要吵醒他,也不要等他了。"
......
“媽媽,貼好了。”
兒子樂樂從小板凳上跳下來,把剩下的半卷醫用膠布放回藥箱。
墻上的全家福里,周遠航的臉被膠布封的密不透風。
“無菌病房的門關嚴了。”
樂樂仰著頭,指著照片。
“里面的細菌跑不出來,爸爸也出不來。”
我看著照片,沒有上前撕下膠布。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周遠航的名字。
樂樂看了一眼屏幕,默默轉身。
他把剛穿好的鯊魚T恤脫下來,疊的整整齊齊,塞進抽屜最底層。
那是他為了今天的海洋館之旅,纏著我買的。
我按下接聽鍵。
“你帶樂樂出門了嗎?”周遠航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還沒有。”
“那正好。海洋館你們自己去吧,票的二維碼我發你微信了。”
周遠航頓了頓。
“小宇剛做完檢查,哭著找我。劉嫂一個人實在哄不住。”
“他等了三個月。”我看著樂樂的背影。
“我知道,回頭我補給他。”周遠航嘆氣。
“下周我休年假,專門陪他去,行了吧?”
“小宇的病,不是非你不可。”
“你又來了。”
“劉嫂是遠房親戚,人家孤兒寡母來城里治病,我不幫忙誰幫忙?”
“你一個成年人,怎么總跟一個生病的孩子計較?”
“我沒有計較。”
“那就帶樂樂去玩。我晚點轉兩千塊錢給你,帶兒子吃頓好的。”
電話那頭傳來小宇喊聲。
“遠航爸爸,我要喝水。”
周遠航立刻放柔了聲音。
“哎,來了。”
接著,他對我說:“對了,你出門前,把次臥那個奧特曼模型給小宇帶過來。”
我手指收緊。
“那是樂樂拼了一個月的。”
“小宇做穿刺太疼了,我答應拿那個獎勵他。”周遠航不以為意。
“小宇只是借玩幾天。樂樂那么懂事,不會舍不得的。”
“我不順路。”
“你怎么這么軸?”周遠航的聲音沉了下來。
“行了,我不跟你吵。我自己叫個閃送去拿。”
“你跟樂樂好好說,他平時最聽你的話。”
嘟嘟的忙音傳來。
我放下手機。
樂樂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媽媽,是無菌病房打來的嗎?”
“嗯。”
“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他還要在里面待很久。”
樂樂點點頭,沒有哭鬧。
他走到掛歷前,拿起黑色水彩筆。
過去三個月,他每天都在日歷上畫一條藍色小魚。
一直畫到今天的日期。
現在,他用黑筆,把今天那個畫著紅色圈圈的日期,涂成一團漆黑。
“為什么涂黑?”我輕聲問。
“因為水干了。”樂樂放下筆。
“魚游不動了。”
微信提示音響起。
不是周遠航的轉賬,而是劉嫂發來語音。
我點開語音,沒有轉文字。
“妹子,真對不起。遠航非要留下來陪小宇。”
“小宇這孩子沒爸爸,太黏遠航了。”
“樂樂有你陪著去海洋館,應該不會鬧吧?”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樂樂聽完了。
他看著我,眼睛里沒有波瀾。
“媽媽,我們還去海洋館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去。媽媽陪你去。”
我打開手機,點開周遠航拍來的二維碼截圖。
截圖邊緣,隱約能看到他和小宇聊天**。
**里,小宇騎在周遠航的肩膀上,笑的甜。
我按下保存,退出了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