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四年滾燙,七日成霜
我有一個秘密,能感知到靠近我的人的情緒。
陸衍每次推開家門,我還沒回頭,就已經被一股滾燙的情緒裹住了。
我貪戀這種感覺,貪戀了整整四年。
直到第五年的一天,他照常下班回家,我照常在廚房切水果。
門響了,我習慣性地等那股熱意涌過來。
可這一次,只有溫吞吞的一點暖。
我以為他只是累了。
第二天,更淡。
第七天,他抱住我說"老婆辛苦了",語氣溫柔,動作體貼。
可他身上的情緒,像一杯白開水。
我開始翻他手機,沒有聊天記錄,沒有可疑來電,通訊錄干干凈凈。
有一天,他接了個工作電話。
我站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那股我消失了整整一個月的歡喜,從他身體里猛地炸開來。
比當初對我的還要濃。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笑了一下。
"一個新同事,問我項目的事。"
他的情緒瞬間收回去,恢復成那杯溫吞的白開水。
我也笑了。
"她叫什么名字?"
......
“林知夏。”
陸衍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身上的情緒已經完全收了回去。
那股將我包裹了整整四年的滾燙,消失得干干凈凈。
現在他周圍的氣息,平淡,微涼,像那杯我剛倒好的白開水。
“哪個部門的?”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市場部剛招進來的實習生。”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自然。
“實習生怎么會問你項目的事?”我看著他的眼睛。
陸衍放下水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她帶教主管請假了,正好跟我的組對接。”
他的動作很溫柔,語氣也很耐心。
“小姑娘挺好學的,就多問了幾句。”
“是嗎。”我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拭并不存在的水漬。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從身后抱住我。
他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明天周末,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你明天不用加班嗎?”我沒回頭。
“本來要加,但我把活推給手下的人了。”
他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陪老婆最重要。”
我閉上眼。
那一刻,他身上的情緒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愛意。
是心虛。
像一根細細的冰針,扎進那片溫吞的白開水里,泛起微弱的冷意。
晚上他去洗澡,水聲蓋過了臥室里的安靜。
他把那塊智能手表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我走過去,拿起我的手機。
我們倆的手機綁定了家庭健康共享,他的心率、睡眠數據,我隨時能看。
我點開今天的歷史心率記錄。
上午平穩在七十左右。
下午兩點,開會時間,八十五。
下午五點四十分。
也就是他剛才在陽臺接電話的那個時間。
心率飆升到了一百二十。
維持了整整六分鐘。
比他當年向我求婚時的心率還要高。
洗手間的門開了,水汽涌出來。
陸衍擦著頭發走出來,看見我坐在床邊。
“怎么不先睡?”
“等你。”我放下手機。
他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順手把我攬進懷里。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去排隊拿號。”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隔著睡衣傳來,不疾不徐。
我貼著他的胸膛,睜著眼看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
在衣帽間里挑了很久的衣服。
最后選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襯衫。
那是去年我給他買的,他嫌顏色太亮,一次都沒穿過。
“今天怎么穿這件了?”我靠在門框上問。
他**子的手頓了一下。
“換個心情,去吃日料總不能穿得太死板。”
他轉過身,朝我笑。
那股心虛的冷意又冒了出來。
我沒有拆穿他,轉身去換衣服。
車子開到日料店門口,他手機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了?”我解開安全帶。
“公司出了點急事。”他轉頭看我,滿臉歉意。
“剛才組里的人發消息,有個數據報表出錯了,客戶那邊等著要。”
“必須現在去嗎?”
“對不起老婆,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微涼。
“你自己先進去吃好不好?我弄完馬上來找你。”
我抽出手,看著他。
“很急的話,我陪你一起去公司。”
他愣了一秒。
“不用,你去了也是干坐著無聊,在這吃好吃的等我。”
“我不餓。”我堅持。
陸衍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聽話,別鬧了。”
“我沒鬧。”我看著他頭頂微微滲出的煩躁情緒。
“既然是急事,送我進去也是耽誤時間,直接開去公司吧。”
他拗不過我,只能踩下油門。
到了公司樓下,他說什么也不讓我上去。
“周末空調沒開,上面悶得很,你在車里等我。”
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他快步走進寫字樓。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我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周末的寫字樓很空,電梯直達十六層。
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市場部那一塊亮著燈。
我放輕腳步,走到磨砂玻璃門外。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聽見陸衍的聲音。
“怎么笨手笨腳的,不是教過你兩次了嗎?”
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縱容。
接著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衍哥,你別兇我嘛,我真的看不懂這個函數公式。”
女孩聲音很軟,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
我站在門外,那股我以為已經消失的滾燙情緒,隔著門縫,像海嘯一樣朝我撲了過來。
濃烈,熾熱,帶著幾乎要將人融化的歡喜。
不是給我的。
是給那個叫林知夏的女孩。
我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陸衍正站在工位旁,俯身握著女孩握鼠標的手。
兩人靠得很近。
聽到推門聲,陸衍猛地直起身,轉頭看向我。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那股滾燙的情緒瞬間結冰。
林知夏也轉過頭,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
“衍哥,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