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五年的盤子，手上凍瘡剛結痂，終于替陸承浩還清了八十萬網貸。
今天是最后一筆。
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提前下班，手里攥著孕檢單，想給他一個驚喜。
出租屋的門半掩著，我養了五年的男人，正抱著個年輕女孩擁吻。
女孩摸著脖子上嶄新的金鏈子，嬌聲笑他。
“你碰那個黃臉婆的時候，也這么急？”
陸承浩一臉嫌惡地擺手。
“別提她了，掃興。這鏈子就是拿她做手工攢的錢買的——她手上全是凍瘡，連我看著都嫌。”
“等明天最后一筆欠條結清，我就把她踢了，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皸裂的指關節。
那是凌晨后廚刺骨的冰水，一道道割出來的口子。
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一腳，很用力。
我輕輕把門帶上。
孕檢單捏成碎屑，連同無名指上那枚對戒，丟進樓道的垃圾桶。
轉身下樓，撥通了通訊錄里那個被我拉黑五年的號碼。
“爸，我錯了。明天派直升機來接我。”
……
電話掛斷。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轉身重新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屋里一股劣質清新劑的味道，蓋不住底下的腥甜。
陸承浩坐在沙發上，低頭按著手機。
“飯呢？我明天要去結清欠條，今晚得吃點熱的。”
過去五年，哪怕我凌晨兩點從后廚回來，只要他說餓，我都會立刻去廚房給他煮一碗熱湯面。
他早已經習慣了我的無條件付出。
我走到小桌前坐下。
“冰箱里有掛面，你自己煮。”
陸承浩愣了一下，終于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皺著眉抬起頭。
“懷個孕脾氣這么大？”
見我不接話，他煩躁的站起身往臥室走。
沒過多久，里面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響。
“沈知意，你放在床頭柜鐵盒里的錢呢？”
生銹的鐵盒里放著三千二百塊現金，是我每晚熬夜做手工攢下來的產檢錢。
我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
陸承浩已經把鐵盒翻了出來，正把里面的鈔票往自己口袋里塞。
“那是孩子的檢查錢。”
他動作沒停。
“晚晚那邊直播間要補個缺口，我先拿去周轉。反正你產檢晚兩天也沒事。”
“醫生說胎位不穩。”
“能有什么事？”
陸承浩不耐煩的打斷我，“你別整天自己嚇自己。晚晚那邊今晚就急用，要是補不上，她這幾個月就白干了。”
他把最后一張五十塊錢塞進口袋，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行了，你別太累，等我債還完就讓你享福。”
這句話，他說了五年。
聽著衛生間里傳來的水聲，我走回客廳，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備用機。
密碼我一直知道，只是以前從來沒查過。
翻開手機，五年的銀行流水全在上面。
每一筆我的工資、每一筆手工平臺結算，清清楚楚，全進了別處。
最后一條是他剛剛給喬晚晚的轉賬截圖。
金額：三千兩百塊。
附帶一句留言：寶寶，別怕，缺口我給你補上了。
我把截圖和流水記錄發給父親的助理。
“幫我整理成追償文件。”
助理秒回：“大小姐，已經在做。”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陸承浩擦著頭發走出來，手機亮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來走向陽臺，順手拉上玻璃門。
隔著門縫，我聽見他壓低聲音笑。
“明天欠條一拿，我就徹底自由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的隨意。
“她肚子里那個？先生下來再說，真是我的就給點錢，不是更好，直接甩干凈。”
我的手按在肚子上。
孩子在掌心下輕輕動了一下。
我低頭回復助理。
“明天中午之前，讓直升機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