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在急診科實習。
打雜、跑腿、背鍋，三件套齊全。
帶教老師一句"你上"，我就沖了。
結果他評了職稱。
我被患者家屬一刀捅穿。
再睜眼，回到了那個患者進門前三天。
我掏出手機，下單了三支錄音筆。
韓老師，來，您再說一遍。
我全程錄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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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把刀捅進來的時候，我甚至沒來得及喊疼。
冬天的夜風灌進出租屋的樓道，趙猛的臉在聲控燈的閃爍下忽明忽暗。
他眼睛通紅，攥著水果刀的手在發抖。
"我爸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比誰都知道趙國強是怎么死的。
他來急診的那天，胸口疼得滿頭大汗，我的帶教老師韓兆烽看了一眼，說是胃食管反流，開了盒奧美拉唑就讓人回去了。
我當時說了一句"韓老師，要不做個心電圖"。
韓兆烽瞪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到死都記得——不是"你說得對"的眼神，是"你算老幾"的眼神。
我閉了嘴。
趙國強第二天死在家里。
急性心肌梗死。
如果當天做了心電圖，做了急診介入，他不會死。
但病歷上寫的初診醫師，是我的名字。
韓兆烽讓我簽的。
他說"實習生也要學著獨立接診"，把我推到前面接了那個患者，自己在辦公室喝枸杞茶。
后來醫院調查，病歷上只有我的簽字。
韓兆烽兩手一攤："我不知道啊，是他自己接的診。"
他沒事。
不但沒事，還憑著那個季度的其他業績，評上了副主任醫師。
而我？
實習考核被判不合格。
醫院沒留我。
學校那邊也給了處分。
行業圈子小，消息傳得比病毒還快。
沒有醫院愿意接收一個"出過人命"的實習生。
我的職業生涯，在正式開始之前就結束了。
七個月后的冬天，趙猛找到了我。
刀子進去的那一瞬間，我想的不是疼。
我想的是——
憑什么。
憑什么是我。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我醒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扎進眼睛。
"嗡嗡嗡嗡嗡——"
頭頂的熒光燈管閃得跟癲癇發作似的，我太熟悉這個燈了——急診科值班室的老燈管，報修了三個月沒人來換。
后背貼著的硬板床傳來一陣酸麻。
我猛地坐起來。
手指下意識摸向左腰。
沒有血。
沒有傷口。
T恤底下，皮肉完好。
我又摸了一遍。
還是沒有。
我把T恤掀起來按了第三遍——
"池橙你在干嘛？！"
聲音從對面床鋪傳來。
唐妙披著白大褂半趴在枕頭上，頂著一腦袋雞窩似的頭發，用一種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盯著我。
唐妙。
我的同期實習生。
活的。
比我記憶里最后一面——在我出事后哭著打電話給我**那個唐妙——好看多了。
"你……你幾號？"我聲音發啞。
"我幾號？你什么意思？我不是你相親對象——"
"幾月幾號！今天！"
唐妙被我吼得縮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一月十四號啊，你抽什么風？"
十一月十四號。
周二。
趙國強是十一月十七號來的急診。
三天。
我還有三天。
我盯著天花板那個閃爍的燈管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后慢慢躺回去，把被子蒙在頭上。
唐妙幽幽地說："池橙，你是不是夢到自己死了？"
我在被子底下睜著眼。
不是夢到，唐妙。
是真的死了。
那天白班，韓兆烽像往常一樣使喚我。
"池橙，三床的血氣分析結果去拿一下。"
"池橙，搶救室的監護儀警報響了，你去看看。"
"池橙，幫我買杯咖啡，少糖。"
少***的糖。
上輩子我聽到這些指令會條件反射地小跑著去執行，跟訓練有素的金毛retrievers似的。
但這輩子——
我站在原地看了韓兆烽三秒鐘。
整整三秒鐘。
韓兆烽抬頭："你盯著我干什么？"
"沒什么。"我扯出一個笑，"看您今天精神不錯。"
然后轉身去拿血氣分析。
步子不急不慢。
韓兆烽在身后皺了皺眉。
他大概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說不上來就對了。
上輩子的池橙已經死了。
你面前站著的這個，是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