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花當眾撕了那張“五年不懷孕”的保證書，全場鼓掌叫好。
我在最后一排，指甲掐進肉里——她扔掉的，是我全家六口人的命。
然后我站起來，穿過一千雙眼睛，彎腰撿起那些碎片。
趙廠長愣了：“你簽？”我簽了。但他們不知道，這張破紙上的每一筆賬，我都記著呢。
第一章 撿漏
1998年1月15日。
我站在大禮堂的臺上，手里攥著一沓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證據。聚光燈打在身上，燙得像三伏天的車間。
臺下黑壓壓的人頭。趙廠長臉色鐵青。周志強站在我旁邊，腿在抖。
而三個月前，我還只是三車間一個連被子都被人潑濕的擋車工。
這一切，要從那年夏天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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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盛夏，紡織廠大禮堂。
吊扇吱呀吱呀轉著，吹不散一千多號人身上散發的汗味和棉絮味。**臺上方拉著紅底白字**：“熱烈慶祝我廠引進**豐田氣流紡設備”。
趙廠長站在話筒前，挺著啤酒肚，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每個角落。
“同志們！這是改制以來最大的一筆投資！**豐田公司援助一套氣流紡設備，價值三百萬！廠里決定，選派一人去東京培訓三個月，回來帶夜班，獎金翻倍！工齡連續計算！分房優先！”
臺下嗡嗡聲四起。
三百萬。九七年，三百萬。
我站在擋車工方陣最后一排，腳上的解放鞋已經磨穿了底。我把腳趾蜷起來，不讓旁邊的人看見。
趙廠長清了清嗓子：“下面，請細紗車間的宋玉娥同志上臺。”
掌聲瞬間炸了。
宋玉娥，全廠一千多號人里最漂亮的女人。鵝蛋臉，大眼睛，兩根辮子又黑又粗，工裝都遮不住的身段。廠里男工私下叫她“紡織廠西施”，女工則酸溜溜地叫她“廠花”。
她踩著半高跟皮鞋，噔噔噔走上臺，接過話筒。
“趙廠長，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彼穆曇籼鸬冒l膩，“我感謝廠里信任我，給我這個光榮的機會?！?br>掌聲更響了。
我看著她，手心全是汗。不是我羨慕她，是我知道，這個名額對我意味著什么。
我爸去年癱瘓在床，我媽三年前就走了。底下五個妹妹，最小的才五歲。我十六歲進廠，當了五年擋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