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全局的人都走了，馬科長把值班的活兒甩給了我。理由很簡單，陸行舟你沒對象，留下來盯著。我也沒爭，一個人過年已經習慣了。晚上在單位煮了碗面，看見門口臺階下站著個白發老人，身上那件軍大衣舊得快看不出顏色。我給他端了碗熱面，他雙手接過去抖得厲害，跟我說了句謝謝。初八上班，一份調令擺在我桌上。我看了一眼上面的紅章，腦袋嗡的一聲，那個章的級別，趙局長干了二十年都不一定見過。
……
臘月二十八下午，局里已經沒什么人了。
走廊上的日光燈關了一半，廁所門口堆著幾箱沒來得及搬走的礦泉水，茶水間的飲水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沒寫完的總結報告。
我叫陸行舟，二十六歲，在縣民政局干了三年，職位是科員。不是副主任科員，就是最普通的科員。三年**進來的時候以為能干點正事，三年后發現我的主要工作是給馬科長端茶倒水、打印文件、寫他署名的匯報材料。
工資條上的數字三年沒動過。
"行舟。"
馬科長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人還沒到，煙味先到了。
他晃悠悠地走過來，手里夾著一根煙，另一只手拿著一張A4紙。人到中年，肚子先到，他的襯衫扣子在肚臍那個位置繃得最緊，像隨時會彈射出去。
"來，局里的春節值班表，你看看。"
他把那張紙往我桌上一放。
我低頭掃了一眼。從年三十到初六，七天，每天兩個人。大部分同事排了一天，劉洋排了初二，李姐排了初五。
我的名字出現了四次。
年三十、初一、初三、初六。
我抬起頭。
馬科長已經靠在對面空著的辦公桌上了，翹著二郎腿，煙灰彈在地上，神態很隨意，好像在跟我商量晚上吃什么。
"行舟啊，你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一個人住，沒成家，過年也沒什么安排。其他同事不一樣，老劉家在外地，回趟家得坐八個小時火車。小王媳婦剛生了孩子，李姐那邊老人身體不好。你年輕，身體也好，辛苦一下，多值幾天，鍛煉鍛煉。"
他說"鍛煉鍛煉"的時候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我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