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超市倉庫核對月底盤點單，冷庫門縫里漏出的寒氣吹得紙頁發硬。手機突然亮了一下，顯示小姑子周倩開了直播。
我下意識地點開看了看，整個人定在原地。
“女娃娃嬌氣什么？洗個腳怎么了，權當提前學規矩了！”
鏡頭里，周倩舉著手機笑得得意，身后是鄉下老屋的堂屋。角落里，我五歲的女兒念念跪在地上，面前放著一盆冒熱氣的水。
她的小手紅得發亮，袖口濕了一**。
我手里的盤點單掉在地上。
一個月前，婆婆趙桂蘭抹著眼淚來超市找我，說天太熱，城里孩子遭罪，想把念念接回老家避暑。
她當著同事的面哭，說她想孫女，說以前對我不好，以后會改。
我信了。
我親手給念念收拾了小裙子、小水壺、防曬帽，還給婆婆塞了兩千塊，說媽，孩子皮膚嫩，別讓她曬著。
現在她們讓我的女兒跪在地上洗腳。
我重新看了一遍直播，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周倩把鏡頭往旁邊一轉，婆婆的腳正踩在盆沿上，趙桂蘭嗑著瓜子說：“水涼了，再添點熱的。丫頭片子不干活，養她干什么？”
念念端起旁邊的水壺，水壺太重，熱水灑在她手背上。
她叫了一聲。
直播間里有人問：“這孩子才幾歲??？”
周倩笑著回：“五歲，不小了。我媽說了，女孩子早學會伺候人，以后婆家才喜歡?！?br>我想要在評論里問個清楚，手指已經點到輸入框了，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看到周倩對著鏡頭說：“嫂子在城里上班呢，忙得很。她把孩子送回來，不就是讓我們管嗎？我們周家養孩子，從來不養廢物。”
嫂子？
她說的是我。
我是孩子的親媽，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女兒在鄉下過的是這種日子。
我的腦子里只剩下念念剛才那聲叫。
倉庫里的燈管嗡嗡響，冷庫門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手機屏幕在我眼前變得刺眼。
周倩還在笑。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送給村頭王瘸子家，他家正缺個小丫頭燒火?！?br>送人？
我的手按住貨架邊緣，掌心壓在鐵角上，疼得清醒。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倉庫里站了足足十分鐘，耳邊全是念念那聲叫。
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