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點睛，是我們水鄉最鄭重的求娶禮。
奪冠的男人會請心上人握筆，用朱砂點亮龍眼。
一筆落下，叫風雨同舟渡。
這些年，蔣晏遲訓練受傷，我陪他復健。
隊里換不起新槳，我賣了金鐲支援。
他奪冠那天，河岸擠滿了人。
鼓聲一停，所有人都看向我。
連***都笑著把朱砂盤往我這邊推。
蔣晏遲卻把那支筆遞給了鄭心瑜。
“你不是想拍非遺傳承嗎？來，親手點一次?！?br>她慌忙擺手：“不合適，這可是你的求娶禮?！?br>“表面儀式而已，云苓不會介意?！?br>他握著她的手落筆，她也羞紅了臉
起哄聲中，我把準備系在他手腕上的紅繩收回，低頭給家里發消息。
舅婆，您說的那個人，還單身嗎？我想見見。
……
河岸那邊還在熱鬧。
鼓聲散了，人聲沒散。
我從河埠后巷繞回家時，掌心已被勒出紅痕。
那根紅繩，是我親手編的。
三股線纏在一起，中間壓了小小的銀扣。
我本打算等他贏了，就系到他腕上。
幻想他低頭笑我手笨，編得歪歪扭扭。
可他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母親站在灶前，鍋里的魚湯還冒著熱氣。
那是蔣晏遲最愛喝的。
他訓練后總說身上酸，母親就燉魚湯給他補。
她見我回來，什么都沒問。
直接端起整鍋湯，倒進了泔水桶。
魚湯落下去，熏得我眼眶發澀。
父親坐在門檻上抽煙。
“我們霍家的女兒，又不是沒人要！”
我低下頭，把紅繩藏進袖口。
“爸，我沒事?！?br>舅婆的電話很快打過來，她在那頭嘆氣。
“云苓，我聽**說了?！?br>“你別急著難過，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小譚，前幾年到咱們這調研時見過你，對你印象深刻?！?br>水鄉的事情太細碎。
我從來沒想過，也會有人記得。
“你要是愿意，我讓你們先見一面？”
“好?！?br>晚上，蔣晏遲才記起我。
他拎糖藕站在院門外，額發還帶著水汽，應該是剛從慶功宴上脫身。
“怎么偷偷跑了？大家都找你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給你帶的糖藕，老街那家，你不是最愛吃？”
蔣晏遲走過來，絮絮向我解釋。
“今天人多，我顧不**。”
“心瑜拍紀錄片，是為了幫我們宣傳。她背后有平臺和資源，把她哄好了，片子播出去，龍舟隊以后不愁新槳和隊服。”
他把糖藕放到桌上，終于點明正題。
“我就是順手讓她點睛，你別誤會啊！”
他當著全鎮人的面，把求娶禮送給別人，理由只是順手？
見我不說話，他有點不耐煩了。
“云苓，你怎么變得斤斤計較了？不像你。”
他印象里的我，應該永遠乖順溫柔吧。
蔣晏遲剛進龍舟隊時，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疼得睡不著，是我給他熬藥敷手。
我把糖藕遞給他，他咬了一口，又塞回我嘴邊。
“云苓，以后我贏了，肯定邀請你去點睛！”
我笑他吹牛，他卻很認真。
“真的！你是我的首選，我心里沒別人！”
今天，他贏了，卻把別人的手握得很穩。
我望著桌上那袋糖藕，胃里發酸。
蔣晏遲卻渾然不覺。
他坐下來，倒了杯水又吩咐我。
“心瑜明天還要拍水鄉習俗，你最懂這些！幫她整理一下材料，仔細給她講講。”
“你真的覺得，求娶禮只是儀式嗎？”
聽到我脫口而出的話，他笑我小題大做，抬手又要揉我的頭發。
“你怎么還鉆牛角尖？等紀錄片拍完，我單獨給你補一個，總行了吧？”
我偏頭避開，蔣晏遲縮回手，語氣驟冷。
“還鬧呢？你是不是嫉妒人家？”
“你先回去吧，我累了?！?br>蔣晏遲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煩躁的擺擺手。
“行，你仔細想想我的話，別作！明天記得去找心瑜，她時間比較趕?！?br>他說完，拿起外套就走。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糖藕趁熱吃啊！”
我回到房間，把紅繩放進抽屜最深處，又翻出壓在箱底的繡帕和喜糖盒。
這些都是我提前備下，婚書上的龍舟紋樣，還是我照著蔣晏遲第一支船槳描繪的。
真可惜，我的心血全都白費了。
他既然當眾求娶鄭心瑜，那我也該換個新郎了。
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