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下夜班，病房外，家屬在低聲哭。
“這個字，你簽一下。”
護士長把病歷夾推到我面前，語氣很輕。
我看了一眼病歷首頁。
責任護士簽名處空著。
“昨晚不是我管的床。”
護士長何敏沒抬頭。
“你值班，你簽。”
“可搶救記錄里用藥時間不對，心電監護也斷了二十分鐘。”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沈知意，你剛轉正三個月，有些事別問太細。”
“可這是醫療事故。”
她合上病歷夾。
“話別亂說。宋建明本來就是晚期肝癌，死在醫院很正常。”
科主任梁啟山從辦公室走出來，后面跟著宋建明的兒子。
男人眼睛通紅，手里攥著一張繳費單。
“誰是昨晚的責任護士？”
何敏指向我：“她。”
我連忙解釋。
“不是我！”
梁啟山皺眉。
“沈知意，出了事別急著推責任。醫院會保護你，但前提是你配合。”
宋建明的兒子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我爸臨死前按了二十分鐘鈴，沒人來！是不是你？”
我的后背撞上文件柜，病歷夾掉在地上。
我低頭，看見責任護士那一欄，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
筆跡和我的，一模一樣。
……
宋祈年抓著我的衣領。
“你說話啊！”
“我爸按鈴的時候，你在哪？”
我看著他。
“我昨晚負責的是七床到十二床，宋建明是二十一床，不歸我管。”
宋祈年眼睛更紅了。
“那為什么病歷上是你？”
梁啟山走過來，把宋祈年的手從我衣領上拉開。
“梁主任，我爸昨晚還跟我說想喝粥，怎么三個小時后人就沒了？”
梁啟山嘆了口氣。
“宋先生，你父親病情已經很重了。”
“肝癌晚期，合并消化道出血，本來風險就很高。”
“我們都盡力了。”
他說完，看向我。
“但如果值班護士確實存在延誤搶救，醫院不會包庇。”
我聽懂了，他話說的漂亮，刀落在我身上。
何敏彎腰撿起病歷夾，重新遞到我面前。
“知意，先把字簽了，流程要走。”
我沒接。
“這字不是我簽的。”
何敏臉色沉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那什么時候追究？”
我看著她。
“搶救記錄寫凌晨三點零八分停用監護，三點十七分開始心肺復蘇。”
“一個已經停了監護的病人，九分鐘后是誰發現他心跳驟停的？”
何敏的手頓住。
梁啟山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沈知意，你剛轉正，臨床經驗不足，記錄里有些細節你看不明白。”
“可呼叫鈴記錄總能看明白。”
我說。
“宋建明床頭鈴響沒響，護士站系統有記錄。”
宋祈年猛的看向梁啟山。
“有記錄？”
梁啟山沉默，何敏搶先開口。
“系統昨晚檢修，有幾條數據丟失，很正常。”
我轉頭看她。
“昨晚沒有檢修通知。”
何敏合上病歷夾。
“沈知意，你別在這里添亂。”
她越過我，對宋祈年說。
“宋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老人后事，責任問題，醫院后續一定會調查。”
宋祈年死死盯著我。
“你別想跑。”
“我不會跑，但我也不會認不是我的責任。”
梁啟山的臉冷了。
“保衛科。”
門口兩個保安走進來。
“什么意思？”
梁啟山說：“按照醫院規定，涉事人員先停職，配合調查。”
我笑了一下。
“涉事人員？昨晚真正管二十一床的人呢？”
沒人說話。
值夜班的小護士低著頭。
何敏把一張紙放到桌上。
“停職通知，你先回家，等醫院消息。”
我沒動。
“我要復印我的排班表和護理記錄。”
何敏抬眼。
“停職期間，你不能接觸醫院內部資料。”
“可這是證明我清白的資料。”
“醫院會查。”
我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們查，他們定。
他們說我有錯，我就有錯。
宋祈年突然沖上來，把手機對準我。
“大家看看，這就是昨晚害死我爸的護士。”
“到現在還在推責任。”
屏幕里，我頭發亂著，護士服被他拽皺，胸牌歪在一邊。
我沒有搶他的手機。
我只是看著鏡頭，一字一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