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錢------------------------------------------,遠舟科技20樓會議室的陽光好得過分。,把他照得很亮。林遠舟坐對面,半張臉在陰影里。。律師和兩個法務助理擠在一側,桌上兩份文件并排,旁邊一支筆。只有一支,像顆等人的釘子。——他坐了十年的位置。他拉了側面的椅子,像來開會的外人。周彥清在翻手機,頭都沒抬。,開始念。"甲方周彥清以一元價格**乙方林遠舟持有的遠舟科技全部股權,乙方自愿放棄所有職務及收益權——",像讀天氣預報。只是"**"兩個字加重了一點,像在強調:你是被買的。。"林"字時食指關節(jié)發(fā)白,筆跡沒抖。一撇一橫一豎,寫完,放下。筆尖朝向周彥清——無意識的動作,像遞刀。。,放在桌上推過去。硬幣在光滑的桌面轉了兩圈,轉得很慢,像一段被拉長的時間,最后停在林遠舟面前。。2024年制造。邊緣一道細小的劃痕。"你在技術上行,"周彥清說,語氣像在陳述事實,"在商場上就是個廢物。這一塊錢,是你十年值的價格。"。。不是攥緊,是輕輕揣進褲兜里。像收起一張收據。
"謝了,"他說,語氣比律師還平,"這可是我第一筆投資回報。"
周彥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以為是諷刺,但沒聽出哪里刺耳。
林遠舟站起來。沒握手,沒告別。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遠舟科技的門禁卡——"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卡,放在門口的茶幾上。腳步沒停。
門關上了。會議室里,陽光照在空椅子上,還帶著一點溫熱。
走廊兩側掛著公司發(fā)展歷程的照片,白框黑底,一路排過去。
第一張,2016年,創(chuàng)業(yè)初期。林遠舟和周彥清站在出租屋里,舉著泡面碗碰碗。兩個人都瘦,笑得齜牙,**是一面貼滿代碼草稿的墻。
林遠舟經過時沒停步,余光掃到那張照片,腳步慢了半拍。
又恢復了。
那年泡面是真難吃。他喝湯周彥清吃面,說好了有福同享。后來周彥清改喝紅酒了,他還是吃面,只是不再一起吃了。
電梯門開了。
行政部的小姑娘在里面,以前叫他"林總",現(xiàn)在叫"林……先生",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那個稱謂消融在尷尬里。
她低頭按樓層,手指猶豫了一下,多按了一個*1。
"不用,"林遠舟說,"一樓。"
他沒車了。車是公司的。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他走出去。身后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松氣。
他聽見了。
大堂保安看著他出來,沒有像往常一樣點頭。已經接到通知了——門禁系統(tǒng)里沒有"林遠舟"這個名字了。
推開玻璃門,下午三點的陽光撲面而來,刺得他瞇了一下眼。
他站在遠舟科技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20樓。
辦公室窗戶開著,有人在搬東西。一個紙箱從窗邊經過——他認出了那棵琴葉榕,他澆了三年的那棵。
手伸進褲兜,指腹摩挲了一下硬幣邊緣的劃痕。
松開了。
轉身走向地鐵站。身后,玻璃門上映出他的背影,和"遠舟科技"四個字重疊了一瞬,分開了。
地鐵換公交,公交換步行。
城中村的巷子窄到兩個人錯身要側著走,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和晾衣繩。一件褪色的T恤滴著水,剛好滴在他腳前。他踩過去,鞋面濕了一點。
掏鑰匙開門。一把黃銅鑰匙,開一扇貼滿小廣告的木門。最近那張寫著"專業(yè)開鎖",他捅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屋里不到六平米。折疊床,小桌,衣柜。衣柜門關不嚴,露出一角洗到發(fā)白的T恤。
他坐在折疊床上,彈簧吱呀一聲。拿出手機——
***余額:372.16元。
房東微信消息彈出來:"林先生,下個月房租1500,5號前轉哦"
他沒回。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從褲兜里掏出那枚硬幣,放在床頭。硬幣在昏暗的燈光下反了一下光,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起身去衛(wèi)生間。水龍頭擰開,水是銹色的,等了十幾秒才變清。他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從指縫漏下去。
鏡子里的人滿臉水珠,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不是。
他抹了一把臉。關了水龍頭。
回到床上,剛要關燈,手機亮了一下。
一封郵件。發(fā)件人:陳默。
標題四個字:"老林,看看"
正文只有一張圖片。銳芯科技最新估值報告首頁,頁眉印著某投資機構的logo,正中央一行字:
估值:80億
林遠舟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沒點開。也沒關。
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硬幣和手機并排。一枚一塊錢的硬幣,一條80億的消息,隔了三厘米。
關了燈。
黑暗中,硬幣邊緣那道劃痕硌著他的手指。
他沒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