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護欄那邊爬。
我在下面喊：“朵朵！下來！那邊危險！”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xù)往上爬。
我的聲音大了：“你再不聽話，摔下來活該疼！”
話音剛落，她一腳踩空，從滑梯側(cè)面摔了下來。
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紅了一片，左手掌也擦破了皮。
她蜷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沖過去抱她。
她推開我的手，對著旁邊遛狗的大姐喊了一句：“媽媽說摔死活該！”
那個大姐聽見了。
她停下來，看著朵朵額頭上的血，又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你這當**，孩子摔成這樣你還罵她？”
“我沒有罵她。我說的是‘摔下來活該疼’。”
“那不還是罵？”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越來越多的鄰居圍過來。
三樓的大姐拿來了創(chuàng)可貼，遞給朵朵，沒給我。
“小朋友別哭，阿姨幫你貼。”
“謝謝阿姨。”朵朵抽噎著，“媽媽不是故意的……”
那句“媽媽不是故意的”，比任何誣陷都惡毒。因為它在暗示——媽媽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業(yè)主群里炸了。有人匿名發(fā)了一條：“六號樓那家，孩子從滑梯上摔下來了，滿臉都是血，媽媽還在邊上說風涼話。”
我沒在群里說話。
方遠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在樓道里遇到了遛狗的大姐，大姐拉著他說了十分鐘。
“林晚，到底怎么回事？”
“她自己摔的。”
“她說你說摔死活該。”
“我說的是‘摔下來活該疼’。”
“有區(qū)別嗎？”
我看著他。
“方遠，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他沉默了。
那個沉默比任何話都傷人。
全小區(qū)的人都在罵我。
遛狗的大姐到處跟人說“六號樓的林晚**孩子”。
連門口賣煎餅果子的大媽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只是發(fā)現(xiàn)了——只要說半句話，所有人都會站在她那邊。
而她喜歡那種感覺。
我沒有證據(jù)證明自己。
因為我說的話，確實從她嘴里出來了。
只是少了一半。
少的那一半，沒人愿意聽。
3
第二天上午九點，門鈴響了。
方遠單位派了兩個人來。
一個姓周，四十出頭，國字臉。
一個姓孫，年輕一些，拿著筆記本。
朵朵穿著那條白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端端正正坐在沙發(fā)上。
周組長坐下，清了清嗓子。
“林晚，我們今天來，是接到一些反映。朵朵在***說，你要把她賣掉。你能跟我們說說嗎？”
“我沒說過賣。我說的是‘真想把你送給別人家算了’。那是氣話。上個月她把我簽了一個星期的合同當畫紙涂了，我沒忍住。”
周組長點點頭，轉(zhuǎn)向朵朵。
然后是前天朵朵在沙發(fā)上涂我的合同。
我的聲音：“朵朵！那是媽**合同！你再這樣，媽媽真想把你送給別人家算了。”
錄音停了。
客廳里安靜極了。
周組長看著錄音筆，又看著我。
朵朵不哭了。
她瞪大眼睛，不明白為什么媽媽手里有她說話的聲音。
“周組長，我確實說過‘廢物’‘活該’‘送給別人’。但我從沒說過‘賣’這個字。‘送給別人’的氣話我有錄音，完整對話就在這里。”
“至于‘廢物’和‘活該’，那都是氣話，我承認我說過，但我沒說過‘賣’。”
周組長沉默了一會兒。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里。我們會如實記錄。”
送走他們之后，我關(guān)上門。
朵朵還坐在沙發(fā)上，兩只手不再絞在一起了。
她看著我，眼睛里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困惑。
她不明白，為什么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站在她那邊。
我走過去，蹲下來。
“朵朵，以后媽媽說的話，你要聽完。”
她沒有點頭。
我摸了摸她的頭，站起來。
窗外陽光很好。
我知道事情還沒完。
朵朵為什么專挑最難聽的話往外說？
是誰教她的？
還是她自己天生的？
這些答案，我遲早會找到。
但現(xiàn)在，升職保住了。
這就夠了。
調(diào)查組走后一周。
那天晚上方遠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就不對。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