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的臉色沉下來。“你別這樣說話。”
“那你要我怎么說話？恭喜你喜得貴子？要不要我現在下樓去買掛鞭炮放一放？”
婆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
“小言，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你嫁進陸家這些年，媽從沒虧待過你。你坐月子的時候，媽天天給你燉湯。你生綿綿傷了身子，媽跑前跑后伺候你。你現在這樣跟媽說話？”
我攥緊的手指節發白。
是，我生綿綿那年大出血，切了**。
婆婆在醫院走廊里哭天喊地，說陸家三代單傳，香火斷在我手里了。
那時候陸衍握著我的手說：“沒事，我們有一個女兒就夠了。”
夠了嗎？
我的目光落在那條藍色包被上。
包被的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陸”字，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婆婆的手藝。
“這包被什么時候繡的？”我問。
婆婆愣住，下意識的把包被那一角往里掖了掖。
“小言——”陸衍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手制止他：“你別說話。”
婆婆的目光開始躲閃，嘴巴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往上抬，是她心虛時的標準動作。
“綿綿出生那年您繡的吧。”
“您那時候就備了兩套，一套粉的給我們綿綿，一套藍的留著給將來的孫子。”
我的目光轉向小蕊懷里的孩子。
“沒想到您兒子爭氣，在外頭給您留了個驚喜。”
小蕊的臉色變了。她抱著孩子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到玄關的鞋柜上。
“姐，我不知道這些。陸衍沒跟我說過您身體的事。”
“你現在知道了。”
婆婆忽然哭出聲來。不是那種小聲啜泣，是嚎啕大哭，哭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老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我就是想讓我孫子有個完整的家，我錯了嗎？老陸家的香火，就剩這么一根獨苗苗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斷了——”
“行了媽。”陸衍終于開口。他走到婆婆身邊，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后轉過身看我。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低沉而誠懇：“小言，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孩子是無辜的。我們不離婚，好好過日子。你就當多一個兒子，綿綿也能有個弟弟。”
我看著這個男人。
“陸衍，**剛才跪下來求我的時候，你站在走廊里看著。**哭成那樣的時候，你上來扶了。從頭到尾，你替我說過一句話沒有？”
他沒有回答。
“我再問你。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釋小蕊的事？我身體弱是你在外面亂搞的理由嗎？”
小蕊低下頭，把臉埋在孩子身上。
陸衍深吸一口氣。“那段時間我自己也很亂。你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我也需要發泄。這就是個意外，我沒想到——”
“沒想到她會懷孕？”我替他把話說完了。“沒想到**會知道？更沒想到**會直接把人帶到我家里來，在你女兒五歲生日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