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古籍------------------------------------------·立春初鳴 血濺古籍，在青磚地面上砸出細密的水坑。，將手中的《淮南子·天文訓》又翻過一頁。窗外的老槐樹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枝葉間漏下的月光在古籍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沈淮接手的這個課題實在有些冷門——“二十四節氣起源考”。導師說這題目太小，怕是不夠寫一篇像樣的博士論文。可沈淮偏偏上了心，一頭扎進故紙堆里，越查越覺得這里頭藏著大文章。。，他在校圖書館的地下古籍庫里翻出一塊殘碑的拓本，碑文漫漶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立春驚蟄”幾個字。，這些節氣的排列順序與通行本完全不同。立春之后竟是清明，谷雨之后卻是雨水。“不可能啊。”，指尖撫過那些模糊的字跡，“二十四節氣的順序早在秦漢就定型了，怎么會……”。，寫得極其潦草，像是刻碑之人臨時加上去的：“天地之氣，流轉有時。逆之者亡，順之者昌。唯持碑者，可掌乾坤。”，像是用朱砂蓋上去的：“洪武三年，掘地得此碑于禹王臺下，石色青黑，觸之溫熱。當夜立春，雷震百里。”。
洪武三年，那是明太祖朱**的年號。而禹王臺，就在開封城外，傳說是大禹治水時留下的遺跡。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頁，那里夾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是手繪的，標注著“禹王臺舊址”的位置。地圖邊緣有人用毛筆寫了一句：“碑在此臺下三尺，余不敢掘，留待有緣。”
字跡的墨色還很新鮮，頂多不過二三十年。
沈淮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想起導師說過，研究院有一位老教授，晚年癡迷于尋找傳說中的“二十四節氣碑”，最后郁郁而終，臨終前還念叨著“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不會這么巧吧？”
沈淮站起身，在狹小的書房里來回踱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風把雨水從窗縫里灌進來，打在那張泛黃的地圖上。
奇怪的是，地圖的邊緣被浸濕，竟然慢慢浮現出幾行字來：“子時三刻，月正中天。持此圖者，以血為引。”
沈淮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鐘。十一點四十五分，再過十五分鐘就是子時三刻。
窗外的雨驟然停了。烏云散開，一輪圓月懸在正中天，慘白的月光穿過窗欞，正正照在那張地圖上。
月光所及之處，地圖上的線條開始發光，像是活過來一般，蜿蜒游走，最后匯聚成一個箭頭，直指書桌角落里的那個錦盒。
沈淮認得那個錦盒。那是去年整理老教授遺物時，師母硬塞給他的，說是老教授臨終前交代，要把這個盒子交給“研究節氣的人”。他當時隨手一放，后來竟忘了。
他走過去，打開錦盒。
里面只有一塊巴掌大的殘碑。
石色青黑，觸手溫熱。
碑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最上頭兩個字赫然是——“立春”。
沈淮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響，萬千思緒同時涌上來。
他捧著那塊殘碑，湊到燈下細看，指腹摩挲過那些古老的刻痕，感受著石面上傳來的奇異溫熱。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被殘碑邊緣的棱角劃破，一滴鮮血滲出來，滲進那些古篆的凹痕里。
石碑陡然發燙。
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沈淮想松手，卻發現手指已經粘在碑面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滴血順著碑文的紋路飛速蔓延，轉瞬間將整個碑面染成血紅。
碑上的字一個一個亮起來，像是有人在用朱砂描紅——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
每亮起一個字，沈淮就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一下。
二十四個節氣，二十四下撞擊，他的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
直到最后一擊，“轟！”一道驚雷在窗外炸響。
不對，不是窗外。
雷聲是從石碑里傳出來的。
石碑上的血光大盛，刺得沈淮睜不開眼。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整個人都被吸向那塊小小的石碑。他想喊，喊不出聲；想掙扎，渾身動彈不得。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立春已至，持碑者歸位。”
沈淮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萬年。
他聽見水聲。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求生的本能讓他拼命劃動四肢，想要浮出水面，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往下沉。
這是哪兒？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渾濁的河水，和河面上隱約透下來的天光。
他憋住一口氣，奮力向上游。
腦袋終于沖出水面，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四下張望。
這不是京城。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霓虹燈光。
只有一條寬闊的河流，兩岸是低矮的茅草屋，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荒田。
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細密的雨絲，寒風刺骨。
河岸邊站著幾個人，看見他浮起來，扯著嗓子喊：“快看快看，那個書生沒死！”
“哎呀，作孽喲，沈家好不容易供出個讀書人，要是淹死了，沈婆子怕是要哭死。”
“還愣著干啥，快拿竹竿來！”
一根竹竿伸到他面前。
沈淮下意識地抓住，被人拖上了岸。
他趴在泥地里，吐了好幾口河水，這才緩過勁來。
抬起頭，看見幾張陌生的臉。都是皮膚黝黑的莊稼漢，穿著粗布短褐。他們正用一種好奇又憐憫的眼神打量著他。
“沈淮，你沒事吧？”一個少年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不會是被水灌傻了吧？你還認得我不？我是二狗啊！”
沈淮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干澀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