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最狼狽的那天------------------------------------------“林野，你以后別這樣了。”，雨下得正急。，半邊肩膀濕透了，外套貼在身上，又冷又沉。他右手拎著藥袋，左手抱著一沓剛從打印店取回來的資料，球鞋里進了水，一踩就咕嘰一聲。，蘇晚撐著一把淺藍色的傘，低頭看他。，發尾還是濕的。宿舍門口的燈一照，整個人都顯得很干凈。，林野看見她這樣，估計話都說不利索。，他只覺得冷。“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只是有點感冒嗎？”蘇晚把傘往自己那邊收了收，“你非要跑這么一趟干什么？”，喉嚨發澀。，他還記得自己怎么從藥店出來，一路冒雨跑過來，怕藥涼了，怕她難受，怕她明天早八撐不住。，都是他替她從學習通里導出來，重新排版，打印，裝訂好的。，腦子里卻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母親手術室外亮著的紅燈。，電腦屏幕上沒改完的論文。
公司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蘇晚坐在對面，眼睛紅著，卻一句話也沒替他說。
父親病倒后，親戚家門口那盞壞掉的聲控燈。
還有最后。
明亮的餐廳，干凈的玻璃杯，蘇晚挽著別人的手臂，看他的眼神客氣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說：“林野，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嗎？”
……
雨聲轟的一下放大。
林野臉色白了白，手指僵住。
他明白了。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臨江大學，大二上學期。
也是他給蘇晚當了多年工具人，還覺得自己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把她感動的那段日子。
“林野？”
蘇晚見他不說話，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你聽見沒有？”
林野抬起頭。
二十歲的蘇晚，的確好看。
皮膚白，眉眼秀氣，說話慢吞吞的。她是經管院出了名的好看，追她的人不少，可她偏偏最會拿捏距離。
不拒絕。
也不靠近。
給一點甜頭，再讓人自己往前湊。
林野以前看不懂。
現在懂了。
蘇晚皺眉：“藥呢？給我吧，宿管快關門了。”
林野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感冒藥、消炎藥、潤喉糖。
連她不喜歡苦味，喜歡草莓味含片這種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總以為這叫深情。
現在再看，挺賤的。
風一吹，雨絲斜著往臉上掃。
林野抬手抹了把臉。
然后，在蘇晚錯愕的目光里，他轉身走到宿舍樓旁邊的垃圾桶前，手一松。
啪。
那袋藥直接落了進去。
連同那沓打印得整整齊齊的課程資料，一起扔了。
蘇晚怔住：“你干什么？”
林野回過頭，聲音很平。
“不是怕困擾嗎？”
“那以后就不打擾了。”
蘇晚像是沒反應過來，傘都忘了往前撐。
“林野，你發什么瘋？”
“你知不知道那份資料我明天課堂展示要用？”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的林野，最怕她不高興。
她眉頭一皺，他就會立刻低頭認錯；她語氣一冷，他連自己哪錯了都顧不上想。
現在不一樣了。
他連爭辯都嫌累。
“我沒瘋。”
林野看著她。
“蘇晚，我只是突然不想當舔狗了。”
宿舍樓下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打傘經過的女生腳步都慢了下來。
蘇晚的臉一下就白了，又很快漲紅。
“你胡說什么？”
“林野，你有病吧？”
她咬了咬唇，像是想發火，又顧忌旁邊有人，只能壓著聲音：“不就是下午沒回你消息嗎？你至于這樣？”
林野差點笑出聲。
沒回消息。
原來她是這么想的。
“對。”
林野點了點頭。
“我有病。”
“所以以后，離你遠點。”
說完這句，他懶得再看蘇晚什么表情，轉身就走。
雨越下越大，校園路面上積了一層薄水，路燈映進去，晃得人眼睛發酸。
林野走得不快。
胸口那股悶還沒散下去。
母親蒼白的臉又從腦子里閃過去。
還有父親那支一直沒點燃的煙。
最后，是一片血色。
他躺在地上，意識快要散掉的時候，依稀聽見有個女孩子在哭。
嗓子都啞了，還在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離得很近。
可他那時候太累，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好像一直在說什么。
斷斷續續的，混在哭聲里。
"林野……你為什么不回頭看一眼。"
"我等了你那么久。"
"你從來沒有看過我。"
"你要是就這么走了……"
她沒說完。
聲音碎在嗓子里，像被人從胸口生生撕開的。
林野想應她一聲。
可他連動一下嘴唇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暗中最后剩下的，是她抓著他袖子的手。
攥得死緊。
指節變了形，骨節一根根凸出來，像要把那塊布料連著他的皮肉一起攥進掌心里。
抓了很久。
久到那幾根手指開始發抖，也沒松開。
然后一點一點地，像是力竭了，才慢慢滑下去。
那個聲音是誰的，他始終沒看清。
雨點砸在香樟樹葉上，啪嗒啪嗒響。
林野按了按眉心，剛想把這些亂糟糟的東西壓下去，腳步忽然停了。
圖書館和宿舍區之間的連廊盡頭，站著一個女生。
她撐著一把黑傘，白色針織衫外面披著深色外套，長發垂在肩后，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沈聽嵐。
在臨江大學，沒有幾個人會認不出她。
金融學院的績點怪物，校辯論隊前隊長，長得好看，性子也冷。追她的人不少，可她從沒給過誰機會。
有人說她清高。
也有人說她脾氣怪。
林野以前和她沒什么交集——他心思都在蘇晚身上。
可此刻，沈聽嵐就那么站在雨里，安靜看著他。
那眼神很深。
不像是在看熱鬧。
倒像是，已經看了很久。
林野心里莫名一跳。
沈聽嵐***都沒說。
她只是隔著雨看了他兩秒，就偏開視線，轉身進了圖書館側門。
林野站在原地，眉頭慢慢皺起。
……
回到圖書館三樓自習區時，他之前占的座位還在。
電腦包放在椅子上，水杯和課本也都沒動。
林野沒心思繼續看書，拉開椅子坐下，準備把東西收了回宿舍。
剛把電腦包拿起來，他動作一頓。
包側袋里，多了一個小紙袋。
紙袋是校醫院最常見的那種牛皮紙袋，里面裝著一盒感冒藥和兩片退燒貼。
林野目光停住。
這藥很普通。
可他偏偏就認出來了——是他常吃的那個牌子，連劑量都對。
他腸胃不好，吃錯感冒藥容易反胃。這事知道的人不多。
他把紙袋翻過來，里面還壓著一張折得很整齊的便利貼。
上面只有三個字。
別淋雨。
字跡清瘦干凈，筆鋒微冷。
林野盯著那張紙，指尖慢慢收緊。
這字，他好像見過。
很久以前。
可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他下意識抬頭，往自習區靠窗的位置看去。
沈聽嵐正坐在那里，低頭看書。臺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冷冷清清的，和周圍隔著一層。
像是察覺到什么，她手里的筆微微一頓。
下一秒，她偏過頭，和林野的視線撞上。
她沒有躲。
也沒有半點慌亂。
只是安靜看著他。
幾秒后，她垂下眼，繼續低頭做筆記。
林野看見她耳尖有點紅。
窗外的雨還在下。
林野捏著那張便利貼，沒再挪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