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落與新生------------------------------------------，白色仙袍已被鮮血浸透大半。，每一根都承載著她千年修為。，十萬修士如蟻群般密密麻麻，將整個天絕峰圍得水泄不通——正道七宗，魔門五脈，那些曾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勢力，今日竟結成了聯盟。“薇薇，收手吧。”。，看到了那張曾讓她放下所有戒備的臉。。。她修行千年來唯一信任的人。，一身月白長袍纖塵不染，望向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就像三百年前在月下對她說“我愿與你共參大道”時一模一樣。，站著的是魔門圣女。那個女人的手，正搭在他的臂彎里。。，這都是一場局。三百年的道侶情深，不過是為了今日能站在她陣眼最近處，找到破陣之法?！靶觯彼_口，聲音沙啞，“你以為你贏了嗎？”——那是今晨他親手刺的。一劍，帶著他獨創的破陣劍氣，直接摧毀了她大半修為?！拔也粫屇闼赖模毙鰢@息，“只要你交出《陣道本源》，我可以在***里給你留一席之地。畢竟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
“背叛者?！?br>云清薇替他說完。
她環顧四周。十萬修士，七宗五脈，她的好道侶，她的好師妹——那個此刻正躲在人群中不敢露面的女人。就為了她手中那卷能逆亂陰陽的《陣道本源》。
何其可笑。
“你們不是想要陣道本源嗎？”
云清薇笑了，笑容里帶著千年來從未有過的瘋狂。
“那我就讓你們親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陣道?！?br>她雙手結印。
周身三百六十根陣旗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防御，也不是攻擊。那是——
“這個瘋女人！她要引爆本命大陣！”
“快退！”
“來不及了——”
天絕峰上，一朵金色的蘑菇云沖天而起。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云清薇看著玄霄臉上的從容終于變成驚恐，覺得無比快意。
同歸于盡，也比被你們這群偽君子羞辱強。
金光吞沒一切。
云清薇再次恢復意識時，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林清瑤！你裝什么死？今天可是家族測靈的大日子，你要是敢遲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尖利的女聲在耳邊炸響。
云清薇睜開眼，入目是一間破舊的柴房。四面漏風，頭頂是發霉的房梁，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一個穿著仆役服的胖女人正站在她面前，臉上橫肉堆疊，手里還提著一根藤條。
林清瑤？
這個名字不是我的。
一陣劇痛襲來，無數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br>十六歲，云嵐城林家的傻子三小姐。天生魂竅閉塞，無法感知靈氣，家族之恥。生母早逝，父親漠視，在這吃人的林家無依無靠。唯一善待她的人，只有奶娘趙嬤嬤。
記憶的最后，是在昨夜。被大姐林若蘭羞辱后，原主跑到后山哭泣，不慎跌落山坡，撞到了頭。等被下人發現時，已經氣若游絲。他們把她丟進柴房，自生自滅。而今天，正是林家一年一度的測靈大典。那個可以改變命運、卻也讓她受盡屈辱的日子。
好一個林清瑤。好一個林家。
云清薇——不，現在應該叫林清瑤了——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她沒死。那場自爆摧毀了她的肉身，卻沒有磨滅她的神魂。不知為何，她的神魂穿越虛空，附在了這具剛死去的身體上。
這是奪舍重生？不。更像是因果。
她低頭看著這雙陌生的、布滿老繭的手。原主殘留的最后一點意識還在腦海中回響——
“我好恨……恨自己是個廢物……”
“我想讓他們看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趙嬤嬤……是我害了她……”
那是不甘，是執念，是一個十六歲少女絕望到極點后殘留的微光。
云清薇閉上眼。
她不是什么善人。但她的神魂和這具身體已經綁在了一起。原主的因果，她必須接。
她重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玄霄。師妹。正道七宗。魔門五脈。你們以為我死了嗎？我也以為我死了。可我活過來了。
所以這場棋，我們接著下。
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會再信任何人了。
“啪！”
一記藤條抽在背上，打斷了她的思緒。
“發什么呆？還不快滾起來去前院！”王媽罵罵咧咧，“別耽誤老娘去看大小姐的風光！你這種廢物也就配跪在角落里，給林家列祖列宗磕頭賠罪！”
林清瑤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王媽忽然覺得后背一涼。這廢物方才的眼神……怎么像極了老太爺震怒時的樣子？一定是錯覺。
林清瑤站起身。她沒有跟王媽爭辯，也沒有甩出什么傲然之語。她只是默默跟著往外走。
身體太弱了?；旮[閉塞，丹田枯竭，連一丁點靈氣都儲存不了。這種狀態下，連她前世最基礎的“聚靈陣”都布置不出來。更何況，她現在什么都不了解。這是哪里？距離她隕落過去多久了？修真界的格局變成了什么樣？
忍。這口氣，她暫且記下。
走出柴房，陽光刺目。外面的喧囂聲撲面而來。
前院廣場上，林家的測靈大典已經開始了。數百族人圍聚，中央是一塊一人高的石碑——那就是林家祖傳的測靈石。據說被測出上等靈根者，可以得到家族傾力培養，筑基乃至金丹都有望。
而此刻站在碑前的，正是林家大小姐，林若蘭。她身穿錦袍，眉目精致，帶著幾分高傲的笑意。測試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林家嫡長女林若蘭，上品水靈根，資質甲等！”
滿座嘩然。
“不愧是我們林家麒麟兒！”
“若蘭小姐前途無量??！”
族老們的夸贊聲不絕于耳。林若蘭從容行禮，眼角余光掃到角落里走來的林清瑤，眸中閃過一絲不屑。
“清瑤妹妹也來了？”她忽然笑道，“來人，讓妹妹也測一測。說不定，今年能有奇跡呢?！?br>這話頓時引來一片哄笑。誰不知道林清瑤是林家的恥辱？十六年了，年年測試，年年毫無靈根波動。別說什么品級了，她連最下等的雜靈根都夠不上。測靈石對她，就是一塊破石頭。
“測就測。”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道從陰影里走出來的身影上。瘦弱、蒼白、衣衫破舊，和光鮮亮麗的林若蘭形成鮮明對比。
林清瑤看了一眼那塊測靈石。
材質倒是不錯。只是陣紋刻畫太粗糙了。這種水平的測靈陣，放在她前世，連三流宗門都進不去。
她緩緩走上前。滿場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林清瑤將手放在了測靈石上。石面冰涼。
十息過去。毫無反應。
哄笑聲更大。
“果然是廢物！”
“我林家怎會出這種——”
話沒說完，那人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測靈石亮了。光芒不是某種單一的顏色，而是緩慢流轉的、灰蒙蒙的光。微弱，卻堅定。
滿場嘩然。
“這是什么靈根？！”
“雜靈根？不對，雜靈根也是五行之色，這是……”
“廢靈根！是最下等的廢靈根！”
林若蘭臉色變了變，隨即笑道：“罷了，總比沒有強。清瑤妹妹，看來老天垂憐，給你開了個縫呢?！?br>開個縫。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只有林清瑤，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廢靈根？呵。測靈石的陣紋太粗糙了，檢測不到她在體內剛剛布下的微型“引靈陣”。那道灰光，不過是引靈陣牽動天地靈氣時泄露的一絲漣漪。
她收回手，面色平靜地退到一旁。沒有人注意到，她垂下的右手五指正捏著一個古怪的訣印。
靈氣入體。丹田微溫。
十六年來，這具身體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地靈氣。雖然此刻還很微弱，但那扇被世人斷定永遠無法打開的門——已被她用陣道撬開了一條縫隙。
是夜。月明星稀。
林清瑤盤膝坐在柴房中，閉目調息。體內那道引靈陣正在緩緩運轉。
前世的《陣道本源》，是以陣入道的不世法門。講究的是天地萬物皆可為陣，經脈為陣基，穴位為陣眼，氣血流轉為陣力。這具身體魂竅閉塞？那她就繞開魂竅，直接在丹田內部布陣。聚靈陣、淬骨陣、養神陣，一個個微小到極致的內陣在她體內搭建。
雖然受限于這具身體的強度和靈氣的匱乏，威力遠不如前世萬一。但對目前的處境來說，夠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嬤嬤端著半碗稀粥走進來，看到她的模樣，眼眶頓時紅了。
“小姐……是嬤嬤沒用，護不住你……今天你被叫去測靈，是不是又被他們嘲笑了？”
林清瑤睜眼看去。五十多歲的婦人，滿臉風霜，雙手粗糙。但那雙眼睛里的心疼和擔憂，是真實的。是這具身體十六年來，得到的唯一真實的溫暖。
林清瑤沉默片刻，開口：“嬤嬤，粥放著吧。以后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br>趙嬤嬤一愣。小姐今日……說話的語氣好像不太一樣了。平靜，卻篤定。像變了個人。
“小姐……”
“我沒事，”林清瑤接過粥碗，“只是有些事想通了?！?br>她頓了頓，看向窗外夜空。那輪明月，和天絕峰上的月亮沒有半分區別。
“嬤嬤，如果有一天讓您離開林家，您愿意嗎？”
趙嬤嬤錯愕：“小姐說什么呢？我們是林家人……”
“林家從來不把我們當人?！?br>趙嬤嬤沉默了。她說不出反駁的話。林清瑤低頭喝粥，不再多言。
有些賬，不能急。但一定要算。
同夜。靈州**，中州某處密室。
一面玄色古鏡忽然微微震動，發出幽幽的熒光。守護古鏡的白發長老猛然睜眼，看到鏡面上緩緩浮現出幾行金色小字，臉色驟變。
“戮仙榜……動了？”
戮仙榜。記載著千年來所有渡劫成功、飛升在即的修士名姓。而被排在第一位的，那個金光流轉的名字——
“絕陣仙尊·云清薇”。
這本該通體黯淡的名字，此刻竟重新蕩漾出微弱的靈光。
白發長老揉了三遍眼睛，確認無誤，當即起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密室外。
必須立刻稟報。
那個曾以一陣之力屠滅十萬修士、與七宗五脈同歸于盡的女人——
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