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門口的耳光------------------------------------------，永遠比別處涼三分。，看著面前那張曾經熟悉的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工牌。工牌的系繩勒得脖子有點疼，但她沒動。“分手吧。”，像是多看一眼都會沾上晦氣。他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領口熨得筆挺，和他身后停著的那輛白色寶馬很配。，隔著車窗看不清表情，但信天蝶認識那條搭在車窗邊緣的手鏈——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信婉晴。“原因呢？”信天蝶問。其實她不需要問，但她想知道周彥會怎么說。“還能什么原因？”周彥皺起眉頭，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進出殯儀館的人都聽見，“你整天摸死人，碰你我都嫌晦氣。”。“我從交往第一天就在忍，忍了整整三年。”周彥越說越快，像是這些話在心里憋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出口，“你知道我兄弟怎么笑我的嗎？說我女朋友是個給死人化妝的。我帶你去聚會，他們都不愿意跟你握手。”，補了最后一刀：“信天蝶，你換個正經工作不行嗎？非要干這個？什么叫正經工作？至少別碰死人。”。，眼睛彎彎的，像三月檐角的月亮。可周彥看見這個笑容，卻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他認識她三年，從沒見她這樣笑過——不是開心，是看透了什么。“你笑什么？”
“笑你。”
信天蝶把手伸到脖子后面，解開工牌的系繩。工牌上印著她的照片、名字、以及一行小字：晨光殯儀館·遺體整容師。
她把工牌仔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然后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指。
“你干什么？”周彥盯著那枚戒指，臉色變了。
“還給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
信天蝶走到他面前，把戒指放在他攤開的手心里。動作很輕，像是放下了一件不怎么重要的東西。
“你不是嫌我晦氣嗎？”她說，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那我告訴你，跟你在一起的這三年，才是我最晦氣的事。”
周彥張了張嘴。
“你住的那間出租屋，房租是我交的。”
周彥的臉白了。
“你開的那輛寶馬，首付是我出的。”
副駕駛的車窗慢慢搖了下來，信婉晴探出半張臉，表情微妙。
“你現在開的公司，第一個客戶是我找的。”信天蝶直視著周彥的眼睛，“沒有我，你連站在這門口嫌我晦氣的資格都沒有。”
風忽然大了。
殯儀館門口的梧桐樹嘩嘩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來，落在周彥锃亮的皮鞋尖上。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幾個圍觀的人，有的穿著保安制服，有的是來吊唁的家屬，都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瞧著他。
“還有。”
信天蝶收回目光，轉身面向殯儀館的大門。她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工裝，頭發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后，背影卻忽然有了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東西。
“我不叫‘給死人化妝的’。”她回過頭，看著周彥，“我叫遺體整容師。”
“有——有什么區別？”
“區別是，你不會懂。”
她說完這句話，走向殯儀館的門。
周彥呆立在原地，手指攥著那枚戒指，指節發白。他想追上去，想說什么挽回的話，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副駕駛的信婉晴輕聲說了句什么，他沒聽清。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車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殯儀館的停車場。
那是一輛全球限量的勞斯萊斯幻影，漆面黑得像凝固的夜色，在滿院子的殯儀車和普通轎車中間顯得格外突兀。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個穿黑西裝的司機，頭發花白，腰桿筆直。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下了車。他的西裝比司機更考究，袖扣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暗光。他站在車旁，目光穿過停車場、穿過圍觀的人群、穿過呆若木雞的周彥，徑直落在信天蝶的背上。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大小姐！”
這一聲喊得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了。
信天蝶停下了腳步。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周彥猛地抬起頭，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就連副駕駛上的信婉晴也坐直了身體，臉上的從容碎了一地。
“大小姐，”管家老陳追到信天蝶面前，微微喘著氣，先是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然后才抬起頭，“先生**。”
“先生”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在安靜的停車場里，每個人都能聽見尾音里的顫抖。
信天蝶看著面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上輩子，他也是這樣來的。那時候她哭著追出去，跪在周彥的車前求他別走，錯過了和老陳見面的時間。
等她后來回到信家，父親已經去世，家產被瓜分殆盡，她這個真千金成了全城的笑話。
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知道了。”她說。
聲音很淡。
老陳明顯愣了一下。他跟隨信家三十余年，見過的大風大浪不計其數，此刻卻在這二十歲出頭的姑娘面前，感到一種奇異的壓迫感。他迅速收斂了神色，低聲補充：“先生的情況不太好，希望您今晚能回去一趟。”
“今晚？”
“現在最好。”
信天蝶沉默了兩秒。
“好。”她說，“等我下班。”
老陳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多說什么。他再次鞠躬，退后三步，然后轉身回到了那輛勞斯萊斯旁。
信天蝶推開殯儀館的玻璃門，門后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菊花混合的氣味。這是她最熟悉的氣味。上輩子她聞了十年，這輩子還要繼續聞下去。
走廊里有同事跟她打招呼：“小信，剛才門口那個男的是誰？”
“不認識。”信天蝶答得干脆。
她走進**室，換上白色的工作服，戴上口罩和手套。鏡子里的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沉靜如水，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主管發了一段視頻，配文是：緊急任務，來個人接手。
視頻封面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精致，輪廓完美。那是去年在選秀節目里以第一名出道的頂流愛豆，三天前還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九宮格**，評論區全是粉絲的尖叫。
現在他安靜地躺在晨光殯儀館的冷凍柜里。
車禍。遺體損毀嚴重。
全行業的入殮師都拒絕了。
信天蝶關掉視頻，回了兩個字：“我來。”
她推開工作間的門，冷白的燈光照亮了整間屋子。
這是她的世界。
在這里，她不是周彥的“晦氣”前女友，不是信家被弄丟十八年的真千金，更不是上輩子那個被人算計至死的倒霉鬼。
她是信天蝶。
這個名字，這輩子會不一樣。
她走向操作臺，低下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誰打招呼，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開始吧。”
**室外的走廊里，老陳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她走向操作臺的背影。他沉默了很久，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找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先生一直在問。”
“她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老陳頓了頓，“但她跟我見過的所有年輕人都不同。”
“怎么不同？”
老陳想了想，找到一個他能想到的最準確的詞。
“她看人的眼神，”他說，“像是活了兩輩子。”
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沉默。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那棵老梧桐樹還在嘩嘩作響。風吹過整座殯儀館的建筑，穿過走廊、穿過門縫、穿過每一扇緊閉的窗，卻穿不透那間亮著白燈的工作間。
信天蝶已經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