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妍妍調離到省劇團的消息傳開。

她驕傲得像只花孔雀。

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炫耀。

“孟師姐，看我的袖扣好看嗎？這可是省城的貨！”

順著姜妍妍的目光，我看到。

那件練功服的袖扣旁，繡著一塊歪七扭八的生姜。

這樣差勁的手藝。

除了陸硯舟，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波瀾。

“是挺好看的。”

她一愣，笑得人畜無害。

“孟師姐，聽說《游西湖》的女主角非你莫屬了？”

“我父親是縣長，這次演出的一批戲服都是我家出資購買的，我如果想爭，誰也爭不過我。”

姜妍妍轉而將話題一轉。

“戲，我就不跟你爭了，你把陸硯舟讓給我唄。”

原本安靜的練功室瞬間炸開了鍋。

她誰也不理會，俏皮一笑，低聲挑釁我。

“師姐，你還沒見過吧？”

“硯舟哥的腰上有顆紅痣，動起來，特漂亮！”

是嗎？

我還真沒見過。

我輕聲回答，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人，你拿走。”

“只是這戲，不行。”

陸硯舟是在此刻進來的。

眉心狠狠一擰。

“孟青顏，你在胡說些什么！”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忽然發覺，我面前的這個男人早就爛到骨子里了。

遇到姜妍妍之前，陸硯舟世界里的標桿都是以我為中心的。

他一開始很討厭姜妍妍。

“最煩這種女的，哭哭啼啼，沒點真本事，成什么樣子。”

“怎么會有人話這么多？嘰嘰喳喳，吵死了。”

后來有一次，陪我逛街時。

他望著櫥窗出了神。

“那黃裙子蠻可愛的，姜妍妍好像也有一條……”

話說的輕巧，我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或許，從那時起，陸硯舟就已經開始變心了。

回過神來，練功室門外被團團圍住。

團長一臉嚴肅地走進來。

“接到舉報，昨夜，有人在神圣的練功室做那種事！”

“清早打掃衛生的人員發現了這方手帕！”

一方梅花帕子，讓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這梅花，只有我繡的來。

眾目睽睽之下，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不是我。”

“團長，昨夜我去了趟您的辦公室，至于練功室是哪對野鴛鴦，就不得而知了。”

姜妍妍大驚失色。

陸硯舟攥住我的手腕，嘴唇貼在我的耳畔。

急切道。

“青顏，認了吧，姜妍妍的調離信息今天剛公示，不能出意外！”

“而你不一樣，你是劇團的臺柱子，他們不會對你怎么樣，再說了，你還有我……”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不是我做的，我死都不認！”

人群中，有人疑惑出聲。

“我昨晚起夜時，好像看到了姜妍妍鬼鬼祟祟的身影！”

“就是，孟師姐從小在劇團長大，向來守規，怎么會在練功室干這種事……”

陸硯舟盯著那人，平淡的目光陡然生出一絲兇厲。

“她守規？想當初我兩三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誓言，就能騙得她暈頭轉向。”

“那方梅花手帕，難道不是孟青顏繡給我的？

“她十八歲就跟了我，我們進展到了哪種程度，用我……詳細展開說嗎？”

我像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耳光。

清脆、響亮、極盡羞恥！

原來，我在他眼中這么可笑，這么**！

原來，他為了姜妍妍，可以獻祭自己、甚至獻祭我！

陸硯舟壓低聲音，順勢道。

“青顏，再幫我一次，你也不想孟姨在醫院聽到什么風言風語吧？”

自從去年，我媽演完最后一場戲，心脈受損，受不得一點刺激。

陸硯舟在拿我媽威脅我。

團長嘆了口氣，“青顏，有什么難言之隱你說，我們會為你做主的……”

辯解的話在嘴里打了個轉。

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砸得心口生疼。

我嘴唇哆嗦，挺直脊梁，和陸硯舟一起跪在練功室門外。

“昨夜的人是我。”

“我愿意接受所有懲罰，以儆效尤。”

不守團規的人，要受九九八十一道鞭刑。

寒冬臘月，我跪在正門口，鞭子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脊背上，大腿上。

陸硯舟緊緊握著拳頭，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忍。

我轉過頭，不去看他。

眼淚積蓄在眼角，遲遲落不下。

我得爭口氣。

至少，為了我的母親。